含珍拿扇子擋著日頭快步走進遵義門,繞過木影壁,就見滿福在抱廈前鵠立著。上前蹲了個安,說:&“諳達累了,這會子還站班兒吶?&”
& & 滿福見來了,笑著拱了拱手,&“姑姑您也不清閑呀,頂著老爺兒1過來辦差。&”一面又笑問,&“純妃娘娘打發您來,有什麼示下?&”
& & 含珍笑了笑,有些難以開口,便含糊著問:&“總管在不在?這事兒說來話長,我給總管送件東西,請他轉呈皇上。&”
& & 滿福扭頭朝東暖閣瞧了一眼,&“總管在里頭伺候呢,這會子怕是出不來&…&…&”說著低了嗓門,一手掩口道,&“貴妃求見萬歲爺,八是為著上承德的事兒。我才剛還聽見哭聲來著,不知道這會子鬧完了沒有。&”
& & 含珍遲遲哦了聲,&“都到了這個位分上了,怎麼還興這一套。&”
& & 滿福一哂,&“位分再高也得爭寵啊,不像前頭皇后娘娘,知道福海大人貪墨查了,上養心殿來和皇上徹談了一個時辰,不哭也不鬧的,第二天就被廢了。&”
& & 這話說的&…&…含珍略一琢磨,意思就是會哭的孩子有吃,先頭皇后要是能撒撒,興許如今還在位吧!
& & 探朝東次間看看,里頭靜悄悄的,說話的聲音傳不到這兒來。滿福說:&“天兒怪熱的,要不您把東西給我,我來轉呈前得了。&”
& & 含珍有心留下看事態發展,便推說再等等,和滿福一道立在抱廈底下,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不多會兒翠縹攙著貴妃出來了,貴妃果真哭過,兩只眼睛腫得桃兒一樣,臉上致的妝也哭花了,卻還要端出矜重的氣度,目不斜視地往宮門上去了。
& & 滿福搖了搖腦袋,&“這位跟前就沒個出主意的人嗎,才恢復了位分,將功折罪還來不及,倒跑到主子爺跟前哭來。&”
& & 含珍略沉了下,&“您說萬歲爺能網開一面嗎?&”
& & 滿福說不知道,&“換了早前沒犯事兒,興許還能念素日的功勞,現如今嘛&…&…&”后面的話就不說了,皇上恨們弄得他在闔宮妃嬪面前丟了面子,小懲大誡并不能撒氣,還自己送上門來,結果好不好,幾乎是可以預料的。
& & 恰在這時,懷恩悶著腦袋從里間出來,抬眼看見含珍,抱著拂塵上前來,打趣兒問:&“純妃娘娘的晚膳預備好了?讓你來請萬歲爺移駕?&”
& & 這話不好推,甭管皇上過不過永壽宮,都得放出一副恭迎圣駕的態度來,便道是,&“我們主兒讓我來瞧瞧萬歲爺得不得閑,才剛我見貴妃娘娘在,所以在這兒等了會子。&”言罷將金錁子到懷恩手上,&“這是我們主兒給皇上的,勞煩總管轉呈。&”
& & 懷恩也不知道里頭,盯著手掌心的金錁子看了半天,&“純妃娘娘這是&…&…什麼意思?&”
& & 含珍赧然一笑,&“我們主兒只讓送,也沒告訴我因由,想必萬歲爺見了就明白了。總是我們主兒和萬歲爺之間的約定,咱們外人哪里能知道。&”
& & 懷恩會意了,心道純妃娘娘真會玩兒,你翻我牌子,我給你金錁子,這什麼?等價換,誰也不欠誰?反正&…&…好大的膽兒呀!
& & 他托著金錁子進了東暖閣,皇帝因先前貴妃的哭鬧余怒未消,其實懷恩心里也有些怵,唯恐皇上見了這東西要惱,只得先挑皇帝聽的,說:&“萬歲爺,純妃娘娘打發含珍過來,請您上永壽宮用晚膳來著。這是娘娘讓轉呈的,不知是個什麼意思。&”
& & 皇帝垂眼看著面前的金錁子,心里倒慢慢平靜下來,&“純妃的意思是,和朕比金堅。&”
& & 啊,萬歲爺果然是萬歲爺,能有這番深刻的理解,實在令人拍案絕。
& & 懷恩臉上立刻浮起了大大的笑,&“那主子爺,這就預備預備,過永壽宮去吧。&”
& & 皇帝頷首,換了件玄青云龍的常服,這件裳他穿著最顯白,腰上再配琉璃藍百鳥朝活計,手里搖上象牙折扇,站在鏡前端詳端詳,一個翩翩佳公子從天而降,對于眼世俗的老姑而言,應當會到忽來的驚艷吧!
& & 皇帝很得意,收拾了一番便心滿意足往永壽宮去了。一進宮門便見老姑彎著腰,站在檐下的大水缸前,穿一合竹節紋袷紗袍,因腰纖細,顯得那袍子空空的,有風一吹,裳便在上搖曳。
& & 大約覺到背后有人,不經意回頭瞥了一眼,就是那一眼,清冷出塵,有看破紅塵的疏離,皇帝一下子就被這神擊中了心房,如果老姑不開口,他可能會覺得遇見了世上頂好的姑娘,會有一段頂妙的塵緣。
& & 然而老姑開口了,說:&“快來看我的蛤/蟆骨朵。&”
& & 就像一面琉璃忽見裂紋,皇帝的端穩一下子破了功,要在老姑面前端出人君之風來很難,這大概就是近墨者黑吧!
& & 皇帝不不愿走過去,往缸里一看,那些小東西的子逐漸變淺,約浮現出淺灰的花紋來,他嚇了一跳,&“怎麼和先前不一樣了?&”
& & 老姑對他的欠缺常識到些許失,&“黃丫頭還十八變呢,蛤/蟆骨朵自然也會長大,它們已經長了,您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