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第199章

& & 皇帝頹然偏過頭,閉上了眼睛。

& & 頤行也不管他,拿扇子悠閑地搖著。夕照落到了東邊的房頂上,慢慢下移,又落到了墻兒上,一點點滲,一點點又淡下去。倚在榻頭,不時拿手試一試他額上的溫度,先前燙手,這會兒漸次平和下來,知道他用些了,也就放心了。

& & 不多時懷恩搬著托盤進來,銀碗里盛著黢黑的湯藥,送到羅漢塌前。

& & 頤行喚萬歲爺,請他起來吃藥,他不不愿撐起,接過藥碗。結果才喝一口,立刻皺著眉推了八丈遠,厭棄地問:&“這是什麼方子,怎麼這麼苦?&”

& & 懷恩呵著腰道:&“回萬歲爺,丁太醫開的是清暑益氣湯。&”

& & 皇帝懂醫,關于這個方子里有些什麼料,心里自然明白,寒聲道:&“有黃連,朕不吃,撤下去吧。&”

& & 頤行頓時驚詫,&“萬歲爺,您還諱疾忌醫吶?&”

& & 皇帝沒好氣地瞥了一眼,&“明明有別的湯劑能替代,為什麼要用這麼苦的藥?&”

& & 這就是蒙騙不了行的難,那些太醫也怪不容易的,鬧得不好還要因此被怪罪。頤行只好打圓場,說良藥苦口,一面從桌上果盒里捻了一顆餞海棠來,在他眼前晃了晃,&“趕喝了,喝完含上餞,就不苦了。&”

& & 那糖漬的小果子,在燈下發出人的,皇帝沒有再推,端起藥碗一口飲盡,在老姑喂他吃餞的時候,順便含了一下的爪尖。

& & 紅了臉,&“您又來&…&…&”

& & 皇帝面無表,&“今兒還用得著給朕送金錁子嗎?&”

& & 多希說不必再送了,不知道,他每天看著面前逐漸增多的金疙瘩,心有多復雜。

& & 可惜沒能等來靦腆的語還休,老姑說:&“錢袋子在含珍那里,我先回去,過會兒打發人給您送來。&”

& & 皇帝嘆了口氣,希再次落空,天也忽然黑了。

& & 悵然若失,他垂下眼睫說:&“你回去吧,朕已經大安了。&”

& & 頤行道是,但走了兩步又頓住了腳,回問:&“萬歲爺,您一個人寂寞不寂寞?奴才再陪您說會兒話,好嗎?&”

& & 事出反常必有妖,皇帝戒備地看了一眼,&“你又要說什麼?&”

& & 重新坐回他榻前,端莊地抿而笑,頓了頓問:&“萬歲爺,這兒離外八廟遠不遠啊?&”

& & 他就知道,一到承德,必定滿腦子都是這件事兒,便漠然道:&“外八廟是八座寺院統稱,在避暑山莊東北方。遠倒是不遠,只是嬪妃無故不得外出,行宮里的規矩和紫城沒什麼兩樣,你別以為離開了北京,就可以為所為。&”

& & 頤行說不敢,&“奴才知道規矩,這不是問您來著嗎,等您哪天得了閑,帶我出去逛逛,嗎?&”

& & 皇帝沒言聲,看上去其實并不愿意。

& & 頤行當然明白,廢后對于帝王來說是件自損八百的事兒,不到萬不得已,是絕不會走這條路的。其實一直想不明白,這樣一位守的皇帝,怎麼會去做歷代帝王都不會做的事兒。當初大英開國,太/祖皇帝的元后犯了謀逆的大罪,最后也是幽至死,并未真正褫奪封號。如今國丈不過貪墨,他就痛下狠心廢后,想必里頭還有不為人知的吧!

& & 扭瞧瞧,前的人都在外面候令,要說心里話正是時候,便又往前靠了靠,輕聲說:&“萬歲爺,這兒沒外人,咱們吐一下心,可好不好?&”

& & 這是黃鼠狼給拜年了,皇帝往后,&“你又在打什麼算盤?&”

& & 兩手在榻沿上,兩眼發著玄異的,竊竊道:&“您廢后的真正原因,能告訴我嗎?&”

& & 皇帝蹙眉看了半天,從氣憤到不滿,又到繳械投降,態度在他臉上出現了鮮明的轉變,最后勾了勾手指,&“附耳過來。&”

& & 頤行頓時神振長脖子把耳朵湊到他邊,&“您說吧,我一定不外傳。&”

& & 結果他煞有介事地告訴:&“一切都是因為你。你那侄在位,朕就不能冊封你,只有讓了賢,你才能留在朕邊。&”

& & 頤行愕然,覺得他簡直恬不知恥,便撤開子嫌棄地撇了撇,&“我和您說正事呢,您能不能正經點兒?&”

& & 皇帝靠著竹篾的靠墊,無聲地笑起來,&“你想從朕這兒探聽虛實?朕的嚴著呢,不會輕易告訴你的。&”

& & 一定覺得他又在糊弄,其實不盡然,前皇后被廢,順理章進了宮,這些都是事實。只是一心想探究更深的玄機,反而忽略了淺表的東西,也許等將來知道了一切,才會恍然大悟吧。

& & 頤行則有些灰心,果然帝王家的辛,沒那麼輕易打探出來。他不肯說,那也沒辦法,眼下的目標很明確,也不兜圈子了,直截了當告訴他:&“既然來了承德,我想見見我們家知愿,在哪座寺院修行,您能不能帶我過去?&”

& & 皇帝沒有應,閑閑調開了視線。

& & 出一手指,捅了捅他,&“您不理我,我可要在太后上打主意了。&”

& & 皇帝說:&“朕不知道,知道也不告訴你。太后那頭不許去問,別惹得太后生氣,對你自己沒益。&”

& & 生氣了,河豚一樣鼓起了腮幫子,霍地站起蹲了一安,&“奴才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