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轉就朝外去了。
& & 本以為皇帝會出言挽留的,結果并沒有,后靜悄悄的,只有檐下燈籠搖曳,發出吱扭的輕響。
& & 好在含珍一直在院子里等著,見出門便迎上前,細聲說:&“住都安排妥當了,太后老佛爺住月江聲,主兒們隨萬歲爺而居,全在如意洲附近。咱們分派在東邊&‘一片云&’,奴才過去瞧過了,好雅致的小院兒,獨門獨戶的,離萬歲爺也近,從院穿過去就到了。&”
& & 頤行隨口應了聲,還在為沒有撬開皇帝的到沮喪。
& & 含珍細分辨神,問:&“主兒這是怎麼了?瞧著怎麼不高興?&”
& & 頤行懶散邁著步子,有些氣悶地說:&“我想去瞧瞧前皇后,皇上不答應。我想著,要是沒上承德來也就罷了,既然來了,好歹要去見一見。知愿這是被廢了,不是出宮上這兒過好日子來了,怎麼能我不懸心。可皇上不懂我,我這不是為自己,也是為我們家老太太。當初后海的府邸被抄了,哥哥被罰到烏蘇里江,老太太都沒那麼傷心,只說自己造的孽,自己該承擔。可就是知愿被廢,老太太哭得什麼似的,心疼孩子了牽連,一輩子就這麼毀了。&”
& & 含珍攙著慢慢過院,聽這麼說,也跟著嘆息,&“畢竟是一家子,那麼親近的人出了變故,心是應當的。不過主子也別急在一時,前腳才到行宮,萬歲爺還違和著,您就向他打聽前頭皇后的事兒,他自然不用。且再等兩天,等一應都安頓妥當了,您再輕輕和萬歲爺商議。今兒不有明兒,明兒不還有后兒,橫豎要在熱河逗留兩三個月,就算最后萬歲爺不松口,咱們憑自己打聽,也能打聽著先頭娘娘的下落。&”
& & 頤行聽這麼說,轉過彎來,&“是我太急進了,打鐵趁熱,倒弄得皇上不高興。你說得對,前打聽不著,還能自己想法子。到底是前皇后,這麼大的人給送到外八廟來,不可能瞞著所有人,明兒讓榮葆出去查訪查訪,總會有消息的。&”
& & 畢竟路上連著走了十天,所有人都累壞了,當晚連進吃的都是潦潦打發。頤行沒閑心觀賞這一片云的景致了,吃過晚膳便閉門窗,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 & 出門在外,規矩雖要守,卻也并不像宮里那麼嚴苛。皇上乏累了,皇太后也乏累,請安便推遲了一個時辰,將到巳時才過太后居住的月江聲。
& & 皇太后見了頤行,頭一件事就問昨兒夜里睡得好不好。頤行神清氣爽,笑著說:&“很好,謝太后垂詢。這園子不愧是避暑勝地,山里頭過夏,真是暑氣全消&…&…&”然而說著,卻發現太后面有些萎靡,忙殷切地問,&“您呢?奴才怎麼瞧著沒歇好似的?&”
& & 太后搖了搖頭,&“想是換了地方,睡不慣吧,昨兒后半夜不知怎麼的,老聽見有人哭&…&…&”說罷閉上眼,了額道,&“是這程子趕路太累了,人也糊涂起來。這話我只和你說,別同旁人提起,倒弄得眾人神神叨叨的,不好。&”
& & 頤行說是,忖了忖道:&“行宮里長久沒人居住,且山野間風大,吹過檐角瓦楞,靜像狐哨,讓您聽哭聲了。您住在這里,清凈雖清凈,就是離萬歲爺遠了點兒。奴才斗膽諫言,何不住到樂壽堂去,地方開闊,人多也熱鬧,您瞧呢?&”
& & 太后轉過頭,打量這庭院外,眼神里出無限的眷來,&“早年間我隨先帝爺來承德避暑,那會兒還是個小小的貴人,沒有資格隨居左右,就被安排在了月江聲。有時候緣分這東西,真人說不準,先帝曾翻過我的牌子,可是連我長得什麼模樣都沒記住,后來機緣巧合下相遇,才對我二見鐘&…&…&”
& & 太后追憶往昔,說起和先帝的來,臉上還殘存著的赧。
& & 頤行最聽這個,像自己家里額涅和阿瑪的過往,也打聽得清清楚楚。老輩兒里的,總有種陳年深濃的味道,歷時越久,越是醇厚。誰沒有年輕過啊,那種心事藏在記憶里,故去的人雖然走遠了,但偶爾想起,仍舊有震心魄的力量。
& & 仰著臉說:&“那多好,橫豎已經是一家子了,沒有那些艱難險阻。&”
& & 太后說是啊,&“我也沒想到自己有這樣的福氣,原以為進了宮,就這麼糊里糊涂過一輩子了呢。&”見頤行坐在小杌子上,偎在旁,那模樣像嫁到外埠去的固倫昭莊公主。太后含笑捋了捋的鬢發,復又娓娓道,&“人在世上,總能遇見那麼一個實心待你的人,也許這人是販夫走卒,也許這人是天潢貴胄,端看你的運氣。咱們宇文家的爺們兒有一樁好,最是長,這樣的心境對后宮的其他人來說,未嘗不是一種殘酷,可怎麼辦呢,先帝爺說過,我只有一顆心,不能分八瓣,一輩子只能對一個人好,這話我聽。后來先帝爺干脆不住如意洲了,夜里自己夾著一條小被子,來敲我的門,我永遠記得他站在我門外的樣子,蓬頭鬼似的,一只管卷著,一只管放著,別提多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