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老姑心不在焉，也不瞧戲，看著遠的水面直走神。皇帝瞥了好幾眼，都沒有察覺，最后還是銀朱輕輕了聲主子，才把的魂兒給喊回來。
& & &“怎麼？&”扭頭問。
& & 銀朱垂著眼睫，聲道：&“您走神兒啦，萬歲爺老瞧您吶。&”
& & 哦了聲，好在隔了好幾步，他沒法兒兌，有時候保持點距離就是好啊。起桌上酒杯朝他敬了敬，他顯然是不高興了，沒搭理，倨傲地調開了視線。頤行討了個沒趣兒也不惱，自己悠哉抿了一小口，慢騰騰吃了一個玫瑰。
& & 其實不聽戲，在江南時候家里唱堂會，最喜歡的環節就是往臺上撒錢。一把把的銅子兒，全是用來打賞那些角兒們的，你撒得越多，孫悟空翻筋斗就翻得越帶勁。哪像宮里，咿咿呀呀都是文戲，又聽不懂他們在唱什麼，坐久了不免要打瞌睡。
& & 銀朱看悄悄打了個哈欠，有意調的興趣，說：&“您瞧那花旦唱得多好，唱詞兒也編得巧妙。&”
& & 頤行嘆了口氣，&“這唱的都是什麼呀，咬著后槽牙，像跟誰較勁似的。與其在這兒聽他們唱，還不如讓我上湖里摘菱角呢。&”說到高興，偏頭對銀朱道，&“你沒上江南去過吧？要是在秦淮河上游過船，就知道老皇爺為什麼下江南了。早前我哥哥在金陵當織造，逢著有朝中同僚來辦差，就在秦淮河上包畫舫，設船宴。我還小的時候，他準我跟著出來玩兒，那兩岸燈火，別提多好看。還有漂亮的姑娘，住在鄰水的河房里，梳妝的時候開窗抖撲子，有風一吹，滿河道都是胭脂香味，那才是人間富貴窩呢。&”
& & 銀朱聽描述，又是向往又是憾，&“奴才沒去過江南，咱們這等出的人，家里阿瑪兄弟做著小吏，哪兒有帶上闔家游江南的閑兒呀。都是落地就在營房呆著，眼睛盯著腳尖那一畝三分地，哪知道外頭的開闊。&”
& & 頤行也有些悵然，&“可惜我去得不多，只有一兩回。長到八歲以后哥哥就不讓我跟著了，到底那不是好地方，孩子得避諱些。&”
& & &“為什麼呀？&”銀朱納罕，想了想道，&“難不像八大胡同似的，那些漂亮姑娘全是頭兒？&”
& & 頤行點點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聊那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犯忌諱，這是背著人，主仆兩個私下里議論，要是被旁人聽見，可就有失統了。
& & 們倆頭接耳，頻頻相視一笑，邊上皇帝看著，白眼也拋了不只一回。
& & 其實這靡靡之音他也不聽，可架不住太后喜歡。大英后代的帝王，都是以仁孝治天下，自己的喜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承歡父母膝下，一切以長輩的喜樂為主。
& & 們在聊什麼？細樂吵鬧得很，他聽不見的聲音，只知道必定比戲臺上彩得多。
& & 大概是瞧久了，偶爾也會到他的怨念吧，所以不時朝他這里看一眼，視線一旦對上，就舉盞敬酒，練非常。
& & 出于帝王的驕傲，不能見一討好，立刻就給予回應，那多沒面子。于是他一臉肅穆，裝出毫不在意的樣子，后來晚膳結束之后，終于可以各自游園分散行了，可是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見了。
& & 他呆站在那里，會到了一種被棄的失落。往常一直是嬪妃們盼著他，如今風水流轉了，果然人不能虧欠這世道太多，到了一定時候，總是要還的。
& & 那廂走出了煙雨樓的頤行，終于能夠松快地吸上一口氣了。和太后及皇帝私下相，倒不是多讓難的事兒，唯獨和三宮六院一起端著架子守著規矩，格外讓煎熬。愿意帶著銀朱，兩個人四走走逛逛，天將晚不晚，天頂上還有紅霞漫步，不用提燈，也不用打傘，就在這青山綠水間游走，真是件愜意非常的事兒。
& & 順著一條水榭一直向東，也不知會通往哪里。這避暑山莊實在是大得很，大宮門進來后，宮闕集中在南片，往北是連綿起伏的山巒。
& & 橫豎到是供人游玩的景兒，今天走過這里，明兒就換個地方。頤行向前看，水榭穿過一個巨大的月門，院墻上有各窗，頗江南園林的風骨。愈發來了興致，攜著銀朱，一路往前查探。
& & 等過了第一重院門，才發現是個套院，約一箭遠的距離就是下一小院，每個院子里都種的花草，想必有人專門侍弄，開得分外繁茂喜人。
& & 頤行到走走看看，慨著：&“要是能讓咱們住到這兒來多好，這園子比一片云還要漂亮。&”
& & 銀朱卻道：&“雖說是行宮，到底建在山野間，平時只有留守的宮太監看管。皇上機務忙，先帝爺那朝，只帶著大臣和后宮來過四五回。這地方人氣兒不夠旺，像先前太后說的，半夜里聽見有人哭，那多嚇人，沒準兒是山野怪也說不定，您還想住到這兒來吶！&”
& & 頤行嗤笑了聲，&“太后不讓傳出去，就是防著你這種人啊！天道煌煌，哪兒來那麼多的妖，要是有，出來讓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