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里頭有人應:&“什麼事兒?&”
& & 榮葆說:&“姑姑,萬歲爺翻咱們主兒牌子啦,快通傳主兒,過延薰山館去吧。&”
& & 懷恩放下心來,口信傳到,他的差事就了。正要回去復命,聽見老姑在里頭咋呼:&“我的鞋呢?還有我的荷包&…&…&”
& & 懷恩聽見荷包,了然地笑了笑。萬歲爺說純妃娘娘要給他做荷包來著,這件事念叨好幾天了,如今真做得了,只要恭送覽,先前和妃帶來的晦氣就會煙消云散。
& & 其實有時候啊,萬歲爺還是很好哄的。
& & 屋子里的頤行本來已經拆了頭,打算就寢了,沒想到前這會子傳話過來,不得一通忙,重新梳頭綰發,穿上面的裳。
& & 晚膳后回來問過含珍,說是已經把金錁子送過去了,這會兒召見,八是懷恩把去過的消息傳到了前。召見就召見,非說侍寢,那今晚上八又得留宿在他寢殿里,否則堵不住悠悠眾口。
& & 銀朱雙手承托著,把那只撲棱蛾子荷包送到面前,轉過眼瞧了瞧,&“這會兒又覺得,做的好像也還行,是不是?&”
& & 銀朱說是,&“您把您會的針法全使出來了,萬歲爺最是識貨,一定能明白您的苦心。&”
& & 要說苦心也不敢當,終究答應了人家,不好反悔罷了。
& & 頤行把荷包接過來,仔細整理了底下垂掛的回龍須,這時候含珍已經替收拾停當了,便侍奉著,一路往延薰山館去。
& & 好在路途不遠,這麼來來回回折騰,也沒惹不高興。說句實在話,原以為和妃今兒夜里打算自薦枕席來著,所以識趣兒地先回去了。沒曾想皇上一口唾沫一個釘兒,果真那麼清心寡著&…&…唉,這可怎麼辦呢!這會兒心自在的老姑坦然起了閑心,別人辟谷,皇上辟,長此以往皇嗣單薄,于家國社稷不利啊。
& & 一面想著,一面長吁短嘆進了延薰山館的前殿。
& & 可是沒見皇上人影兒,倒是懷恩上前來,說:&“萬歲爺這會兒忽來機務,可能要略等會子才能安置,命奴才先伺候小主兒上東邊寢室里去。&”
& & 頤行斷不是那種恃寵而驕的人,聽懷恩這麼說,大大方方道好。也不需人伺候,輕車路進了皇帝的寢室,然后掩上門,拆了頭發了氅,這就上床躺著了。
& & 料理政務,那可是忙得沒邊兒的活計,不知要拖延到多早晚呢。自己與其坐在床沿上等,不如躺下從容。
& & 也是皇帝縱著,養了的大膽放肆,要是換了別人,就說貴妃吧,恐怕也是戰戰兢兢等候,冠服毫不敢吧!
& & 頤行仰天躺著,看帳頂上一重重漂亮的竹節暗紋,想起太后先前描述自己和先帝爺的故事,那種兒,似乎并不讓人到陌生。
& & 也是見過先帝爺的,十年前,先帝爺來江南巡幸,尚家負責駐蹕事宜,男丁眷們都沒有錯過給先帝爺磕頭的機會。雖然那時候額涅叮囑,不許把眼兒覷天,讓人知道要剜眼珠子的,可還是看了。五六歲的孩子,分辨不出相貌的丑,但先帝爺擱在同樣年紀的男人堆兒里,絕對是最拔尖的。宇文氏出人,這話不是說說而已,哥哥算是保養得好的,每天喝著燕窩,吞著養容丸,但站在先帝爺面前,那容氣度,不只差了一星半點。
& & 還和額涅說呢,&“我哥子怎麼跟個太監似的&”,天靈蓋上頓時挨了一記鑿。
& & 反正老皇爺是個漂亮的人,現在的皇上和他有七八分相像。父子間那種傳承,可真讓人艷羨。難怪后宮里頭人皇上誰也瞧不上,&“反正誰也沒有朕漂亮&”,他八是這麼想的。
& & 自己呢,還是沾了小時候的,暫且被他另眼相待。也有些羨慕太后和先帝爺的&…&…只是不敢想,尚家在他手里敗落于斯,知愿說廢就廢了,天威難測,要是心念了,將來被撂在一旁,豈不愈發可憐嗎。
& & 不過這龍床是真香,他不用龍涎,不用沉水,是那種天然的烏木香氣,熏得厚厚的,躺下去便覺香味翻涌,一直滲進人四肢百骸里。
& & 翻個,有些昏昏睡,時候真不早了&…&…等不了,得先睡了。
& & 皇帝呢,勉強在書房蹉跎著。
& & 說好了要錘煉的耐心,結果自己卻熬得油碗要干。看看座鐘,將要亥時了,讓干等兩刻鐘,這段時間夠讓反省了吧?懂得伺候君王需要耐心了吧?
& & 懷恩在邊上看著,雙眉耷拉,角卻拱出了笑。
& & &“萬歲爺,東邊寢室里一點兒靜都沒有,純妃娘娘不會睡著了吧?&”
& & 皇帝說不會,&“朕還沒就寢,不敢私自先睡下。&”
& & &“萬一娘娘熬不得夜,先瞇瞪了呢?&”懷恩心人肺管子。
& & 皇帝聽了不用,&“也是學過宮廷規矩的,朕想不至于那麼沒統。倘或真睡了&…&…朕非醒,好好教教什麼是為人/妻的道理不可。&”
& & 然而話顯見的越說越沒底氣,最后自己都聽不下去,拂袖道:&“算了,朕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