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足足等了兩個時辰, & 等到夜,也沒見好信兒造訪。
& & 含珍說不急, & &“正是來不來的時候,大抵都是這樣, & 先給您個預兆,讓您籌備起來。左不過就是這幾日,您行上頭須留點兒神,時時注意自己的,千萬別弄臟了裳,人看見笑話。&”
& & 頤行點點頭,&“我都記下了,明兒上熱河泉去,你把東西帶上,以備不時之需。&”
& & 含珍道好,又問:&“您這會子還疼不疼呢?疼起來究竟是怎麼個疼法兒?&”
& & 頤行仔細品了品,說這會兒好些了,&“就是脹痛,小肚子里墜墜的。&”
& & 含珍笑著說八有譜兒,&“往后可不能貪涼了,手腕子腳腕子不能吹涼風,也不能見天鬧著要吃冰了。否則寒氣進了子,信期里多罪的,孩兒吃虧就吃虧在這上頭,不像爺們兒那麼灑,來去方便。&”
& & 銀朱在一旁收拾老姑的袍,提溜著兩肩比劃,&“含珍姐姐,咱們主兒這程子長高了好些,襯的下擺和袖子顯見的都短了,回頭得找四執庫隨扈的人,讓他們重新預備兩件。&”
& & 含珍說正是呢,&“這當間兒憋著勁兒地長個子,等信期一到,往后長得就慢了。&”
& & 頤行裹著被褥唔了聲,&“長那麼高做什麼,浪費料。&”說著犯了困,倒下來把湯婆子擱到一旁,就勢睡著了。
& & 本以為當天夜里能有個準信兒的,結果空歡喜一場,竟是什麼事兒都沒發生。
& & 第二天起來,坐在妝臺前讓銀朱給梳妝,揭開那個象牙嵌紅木首飾匣的蓋子,瞧了里頭金錁子一眼,顯見的越來越,實在不忍再數,重新將蓋子蓋了起來。
& & 待一切收拾停當,站在鏡前整整襟,扶了扶頭上鈿子。正要出門,見榮葆一路從院門上飛奔進來,到了屋里一打千兒,說:&“回主兒話,和妃娘娘跟前人又往上帝閣那頭去了。流杯亭門附近有院子,專用來收容先帝朝嬪妃,那個彤常在就在里頭住著。和妃打發宮過去傳話,想必是通報萬歲爺今兒行程,主子既預先知道,且想想法子,早做防備吧。&”
& & 頤行略沉了下道:&“今兒是中元,祭殿里不有后宮嬪妃參拜,前朝的員和宗室們也要行祭拜之禮。這和妃是得了失心瘋,竟打算讓彤常在鬧到熱河泉去。&”
& & &“那主兒,咱們可怎麼應對才好?要不然半道上截了彤常在,把這事兒悄沒聲地辦了,誰也不能知道。&”
& & 可頤行也有的顧慮,里頭真假尚且說不準,這時候手不是明智之舉。再說了,悄沒聲地辦了,不符合做事的風格。和妃既然愿意調唆,罪名反正在上,自己可以靜觀其變。畢竟小小的妃嬪,隨意手那麼大的事兒不是明智之舉,就憑彤常在能找和妃支招兒,也攪和不起多大的風浪來。
& & 銀朱見不說話,忖了忖道:&“那個院兒里,八不只住了彤常在一個,咱們把剩下的人都抓起來,萬一事兒說不清楚了,好那些人出來作證。&”
& & 頤行卻搖頭,&“把人逮起來,說明咱們早就知道這事兒,到時候太后反倒怪我沒有預先把實回稟,和妃固然討不著好,我也得跟著吃掛落兒。&”
& & 榮葆眨著眼睛,糊里糊涂問:&“那可怎麼辦呢,咱們就這麼裝不知?&”
& & 頤行吁了口氣,低頭整整紐子上掛的碧璽手串,凝眉說:&“就裝不知。彤常在不鬧,和妃不倒,我反倒愿意鬧起來,于我更有利。我只要跟在太后邊,就算不出手,也錯不了。&”
& & 這樣的謀劃,其實哪兒像個信期都沒來的孩子呢。老姑雖說從小放羊似的長大,但高門大戶中的心計未必不會,只是平常不愿意腦子罷了。
& & 含珍道:&“主兒一心認定太后,難道心里早有算了?&”
& & 頤行笑了笑,&“你反著想,如果彤常在真是皇上生母,太后能讓活到今兒?&”
& & 紫城是大英帝國的中樞,生活在里頭的人,尤其是看慣了風云笑到最后的人,怎麼會疏至此!自己和太后相了這些時候,知道太后溫和,是個善人兒,但善不代表蠢。自己若真有把柄落在別人手上,必定會殺了彤常在和那些知的低等嬪們,永絕后患。
& & 橫豎就這樣吧,到時候隨機應變,就算不立功,自己也是千頃地一苗,妃中獨一份兒。
& & 趕到月江聲的時候,太后已預備好了,穿一素氅,戴著素銀的鈿子,站在廊廡底下,怔怔看著外頭的天幕發呆。
& & 頤行上前攙扶,輕聲道:&“萬歲爺置政務怕是還有陣子,您何不在里頭等著,外頭怪熱的。&”
& & 太后聽了,這才轉返回殿里,邊走邊悵然,&“又是一年中元節,我最怕這樣的日子,看見先帝爺好端端的人,變十幾個大字蹲在牌位上,心里就難得慌。&”
& & 太后眼里盈盈有淚,低下頭拿手絹掖眼,頤行忙安:&“您瞧著萬歲爺,也要保重子。先帝爺走了好些年了,您每常流眼淚,先帝爺在天有靈,也不愿見您自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