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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邊上的皇帝聽了,忽然意識到老姑這輩分,確實是實打實地高。
& & 早前在宮里,都是閑雜人等,背后著老姑,也沒人真拿輩分當回事兒。如今到了正經侄面前,開口就是&“娘兩個&”,前皇后又是磕頭又是一口一個&“姑爸&”,人小輩兒高的架勢,就打這兒做足了。
& & 們喁喁說話,完全是長輩和晚輩談的方式。頤行問:&“你這子,好的吧?多大月份啦?&”
& & 知愿赧然道:&“快七個月了,算算時候,大約在立秋前后。&”
& & 頤行點了點頭,又說:&“家里人不在你跟前,臨盆的時候多害怕!要不想轍,把你額涅接過來吧。&”
& & 想來是愿意的,只是忌諱皇帝的心思,朝皇帝了一眼,還是搖了搖頭,&“我如今過著這樣的日子,全是仗著萬歲爺天恩,要是大張旗鼓宣揚出去,有損帝王家面。家里只要知道我過得好就了,不必牽掛我。倒是我阿瑪&…&…&”說著,低下了頭。人心總是不足,自己離了苦海,就想著被發配的親人去了。
& & 頤行是懂得輕重緩急的,事兒得一樣一樣辦,這回才央得皇帝帶來見知愿,這就又提哥哥的事兒,有點得寸進尺。
& & 皇帝大概也不愿意聽人們嗦,便離了座兒,和懷恩一道逛園子去了。
& & 廳房里就剩頤行和知愿兩個,心里話大可敞開了說。
& & 頤行道:&“終歸犯過錯,朝野上下鬧得這麼大的靜,一時半會兒不好料理,容我再想想辦法。你不用牽掛家里事兒,只管照顧好自己的子就了。&”頓了頓問,&“姑爺呢?怎麼沒見人?&”
& & 知愿抿莞爾,臉頰上梨渦現,那是合意的生活才作養出的閑適從容。遙想三年前,還在宮里苦苦支撐著的皇后事業,如今出來了,總算活得像個人樣兒了。
& & &“他曾是個藍翎侍衛,我來外八廟,就是他一路護送的。一個挨廢的皇后,天底下人都同我,他也一樣。這一來二去絡起來,后來他越兒辭了軍中職務,陪我居在這里。尋常專和外邦那些小國做些皮貨和茶葉生意,日子倒很過得去。這回又上江浙訂貨去了,走了有一個月,想是這幾天就該回來了。&”
& & 頤行聽得慨,&“你們這樣的,也算共患難,自比平常夫妻更深些。&”略猶豫了下,還是悄悄問,&“皇上既然廢了你,怎麼還替你安排后路呢?我以為你們是過不下去了,才一拍兩散來著。&”
& & 說起這個,知愿有點愧,&“只怪我太任了,我自打進宮起,就沒法子適應宮里的生活。當著主子娘娘,總唯恐自己做得不好,我又不善際,和太后得也不好,總覺得宮里沒有一個人喜歡我,賓服我,所以我老是做噩夢,夢見自己從塔尖上掉下來,摔得碎骨。&”說著,無奈地笑了笑,&“加上我和皇上之間,幾年下來也沒出來,總是他客氣待我,我也客氣待他,他要是不高興了,我也不理他&…&…不是說他不好,就是沒有那份,您知道麼?我活在宮里,活了局外人,沒有半點意思。后來老是頭暈,半夜里不上來氣兒,心蹦得坐不住站不住,老疑心自己不定什麼時候就死了。越是這麼想,就越害怕,夜里連燈都不敢滅。這心悸的病,每發作一回就滿頭滿臉的汗,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反正覺得這皇宮我待不下去了,再困在里頭,我活不過二十五。&”
& & 現在提起,眉眼間還帶著那種恐慌,這是心思細膩的人才可能產生的癥狀,擱在老姑上,一碗沙冰就解決的事兒。
& & &“你出宮,是為了逃命?&”
& & &“可以這麼說吧。&”知愿娓娓道,&“那會兒癥候越來越重,恰逢阿瑪壞事,后海的宅子給抄了,阿瑪也發配烏蘇里江,我這皇后是一天都當不下去了,連遇上個把貴人常在我都心慌,覺得們八在背后議論我,笑話我。這麼著,我干脆和皇上說開了,我說我要走,我在紫城里活不下去。本以為他會大罵我一頓,死也要我死在宮里,可沒想到他琢磨了一個時辰,最后竟答應了。&”
& & 如今回憶起來,還有那麼點不真實之。皇后是一國之母,就算平常大家子,要休了明正娶的太太也不是件容易事,何況煌煌天家!皇帝終究是個好人,他頂著閣的一片反對聲,放了一條生路。也可能是因為不喜歡,沒有深吧,一別兩寬,對誰都好。
& & &“只是我這一走,倒把您牽扯進來了&…&…&”知愿愧疚不已,&“聽說您如今是他的純妃,姑爸,我怪對不住您的&…&…&”
& & 關于這件事,頤行看得很開,說不要,&“大小是個事由。我不進宮,怎麼能見著你,怎麼能撈你阿瑪呢。尚家小輩兒里,因為你阿瑪的事兒不能仕,倘或沒人扶持一把,再過兩年,尚家就真的一敗涂地了。&”
& & 這番話說得知愿愈發沒臉,低聲囁嚅著:&“本來這擔子,應當是我來挑的&…&…&”
& & &“沒事兒。&”老姑說,&“誰挑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