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帳篷前,宮仲卿正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一個瘦伶伶的年輕人,右肩背藥箱,左肩掛皮袋子,手上還拎著一個包袱,雖然文質彬彬的,但上的陳舊長衫上下俱是破補丁,好像考不上科考的窮酸書生,連吃飯都問題了,哪里還顧得了上穿得不鮮。
難不是屢考不中的落魄秀才,由于太愧自覺見不得人,于是決定躲到荒山野嶺來居?
不對,他背著藥箱,應該是大夫!
一想到這里,宮雪菱立刻一個箭步上前,「這位公子是大夫嗎?」滿懷期待的問。
但那位年輕人本不理會,甚至連看也不看一眼,回答的是宮仲卿。
「他說他只是個說郎中,本沒本事醫人。」
「可是他有藥,」宮雪菱指著藥箱。「也許他的藥有用!」
「我也這麼跟他說了,可是&…&…」宮仲卿無奈苦笑。「他說他的藥也是騙人的假藥,醫不死人,可也治不好人。」
「騙人的&…&…假藥?」宮雪菱怔了一會兒,眼眶不住又紅了。「那怎麼辦嘛,笑哥已經快撐不下去了呀!」
本是面無表、目淡然的年輕人雙眸驀地閃過一異。
「請問姑娘剛剛說誰?」
「笑哥,我的丈夫,他傷得好重,快死了呀!」
「他可是復姓獨孤?」
「對&…&…咦?你怎麼知&…&…耶?」
才一眨眼,那年輕人業已影一閃飄帳篷,宮雪菱和宮仲卿不呆了呆,連忙跟進去一看,年輕人竟已開始在拆除獨孤笑愚的繃帶,他的作十分快速、稔,就像經驗富的大夫。
「請準備熱水,」他一邊拆,一邊迅速吩咐。「還有繃帶,愈多愈好!」
「馬上來!」宮仲卿立刻跑出去。
「但你不是說你只是個說郎中嗎?」宮雪菱疑的問。
「那是藉口,我不喜歡替人療傷治病。」年輕人說。
難怪他看上去就一副窮酸樣。
不喜歡替人療傷治病就賺不到錢,賺不到錢就窮一輩子,搞不好連養活自己都有問題,更別提穿好看的服。
「他的傷,你有把握嗎?」
年輕人抬起炯炯神亮的眸子來,這是頭一回,年輕人正眼看。
「有我在,他想死也死不了!」
三天后&—&—
獨孤笑愚吃力的撐開雙眼,眸子酸沉重得幾乎剛一睜開就想闔上,可是邊的人影卻使他撐著不讓眼皮掉下來,并疑地想轉過頭去看清楚。
是他嗎?
誰知他才剛開始扭頸子上的,一陣巨大而深沉的痛楚便彷佛驚濤駭浪般自左半猛然襲來,那痛楚尖銳得好像同時有幾千幾百個人在用斧頭一下又一下地砍剁他的,每一分、每一寸都不放過,而且直接砍到骨頭里去。
他覺得自己怏被砍醬了!
反地,他咬了牙關,想要以意志力忍這一波幾乎無法忍的疼痛,豈料痛楚卻沿著牙關蔓延到腦子里頭去,使他整個腦子也像是在筋、在痙攣似的痛不可言,他張開,大口大口的息著,痛得連😩都😩不出來。
「別,千萬別再!」朦朧的聲音,好像有人從遙遠的地方對他說話。「不要用力,不要反抗它,慢慢呼吸,對,慢慢的&…&…」
宛如催眠般的指引,不厭其煩地在他耳邊覆述,好半晌后,他終于慢慢的調勻了呼吸,痛楚也從高峰逐漸消退下來,最后為一種重鈍的、麻木的覺,而后,他再努力打開眸子,怔怔地和另一雙目對視片刻&…&…
「怎麼,二叔也把你趕出來了?」聲音沙啞又孱弱。
「爹說大哥既已親,下個就該到我了。」
「不親就不能回去?」
「是。」
「那恐怕你這輩子都回不去了!」話落,獨孤笑愚的眼睛再度闔上,雖然他還有好多話想說,卻虛弱得再也沒力氣睜眼張了。
突然,他聞到一奇特的幽香,跟著,一樣涼涼的東西湊上他邊。
「九轉返魂,在大哥你昏迷不醒的時候,我已經給你喝下半瓶,再喝下這半瓶,你的神就會回復過來了。」
一聽可以回復神,他立刻迫不及待的啜飲起來,直至咽下最后一滴。
不一會兒,他便到先前的孱弱迅速褪離他的,渾沌的腦袋轉趨清明,全舒適異常,彷佛干裂的土地浸潤了充足的雨水,整個人都充滿了勁頭,好像馬上就可以下田去墾上幾畝荒地了。
不過他心里很清楚這只是他的神回復了,跟完全無關,他最好還是乖乖躺著,連頭發也別,最多拉開眼皮看人,或者張說話。
「你,想回去嗎?」聲音依然著疲乏,但每一個字都十分清楚有力。
「想。」
「我想也是,咱們家里頭兄弟姊妹二十幾個,就屬你最家,能不出門就不出門,一出門就想要回家,真是個家鬼!」
「&…&…」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隨便湊合了!」
「如何個隨便湊合法?」
「讓你自個兒挑,你一定挑不出半顆蛋、龍眼來,因為你不喜歡人,那只好學學大哥我,哪個做爹的要把兒嫁給你,或者哪位姑娘家主說要和你親,也甭管對方是圓或扁,你就娶了,這麼一來,你不就可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