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年二月,雪終於開始融了。
但直到三月初,路好走了,傅青才決定可以啟程回綠映莊了;這時,樓沁悠的肚子已經明顯可見了,傅青歪著腦袋左看看、右瞧瞧,著下想了又想,然后鄭重其事的搖搖頭。
「不行騎馬,還是坐馬車吧!」
傅青駕車,白霧和墨夜跟在馬車后跑,雪霧陪樓沁悠坐馬車,倒也不無聊。
而且不知是有意或無意,回程時,傅青挑的是與來時不同的路走,沿途若是上比較熱鬧的城鎮或廟會市集,他就會找藉口歇下來,說是不能太勞累,可是又自相矛盾的說要帶到「走走」。
「大嫂說,多走走對孕婦比較好。」這是他的理由。
「是。」樓沁悠抿暗笑。
「哪,妳應該會喜歡這種地方,進去看看吧!」
那是一間書肆,不大,但那濃濃的墨香味,排列整齊的書柜,還有一整面墻的畫作,頓時引起樓沁悠一陣歡喜的驚呼。
「書?!」
傅青領頭走進去,柜抬后的老闆立刻恭恭敬敬的迎上來。「三爺。」
「去,把最好的『貨』統統搬出來給我老婆看!」
老聞驚訝的瞥一下樓沁悠。「是,三爺。」
不一會兒,老闆便戰戰兢兢的捧出二、三十來本書,還有十幾卷畫軸,全數放到樓沁悠面前的柜子上;樓沁悠才瞄了一下,就狂喜得差點掉下淚來。
「這這這........」
「全都是真跡真本,三夫人。」
「果真是真跡真本?!」樓沁悠驚呼,小心翼翼捧起第一本,霎時又是一陣驚喜的激。「幽棲居士的斷腸詞全集,這........這........我以為........我以為沒有真本流傳下來........」
「三夫人喜歡幽棲居士?那麼........」老闆笑著挑出下面另一本。「或許您也會喜歡這本........」
「易安居士文集?!」
樓沁悠簡直是在尖了,傅青忍不住挖了挖耳朵,不了的搖搖頭,逕自走出書肆外,任由老婆在書肆裡驚天地、翻天覆地,自己閒著無聊在書肆外頭訓練雪霧坐下、趴下、站起來........
大半天后,他回頭,卻見樓沁悠一臉為難的在那裡拿起這本書來,再拿起那捲畫來,左邊看看、右邊看看,再看看柜抬上的書和畫,不知如何是好。
「老婆,妳在干嘛?」
「我知道這種真本一定很貴,我只能挑一樣,」樓沁悠漫不經心道,還在那邊左邊看書、右邊看畫、下面看書和畫,每樣都是寶貝,實在很難拿定主意。「可又挑不出哪一樣最好........」
「不用錢,」傅青徐步走回邊。「這是六弟的舖子,喜歡的儘管拿走就是。」
靜了一晌,樓沁悠猛然回過頭來。「咦?但........但你不是說六弟是........」
「挖礦的,那是家業,這家舖子........」傅青往下指指。「是他的嗜好。」
「原來如此。那........」樓沁悠喃喃道,轉回去繼續左邊看、右邊看,神愈來愈興。「我真的可以多挑幾樣?」
「不必挑,喜歡就帶走!」
「那我全要了!」不是貪心,真的不是,而是........
真跡真本耶,有錢也買不到的耶!
以往想買這種真跡真本,娘總說那是浪費錢,不許買,所以都只能在書肆裡欣賞,現在好不容易可以擁有它們了&…&…..
不是貪心,真的真的不是!
「........」原來老婆還是個書蟲!
「還有那個、那個,和那個、那個........」
這回挑的是掛在墻上的畫作,那幾幅畫作構圖簡潔、清新閒淡,連筆豪放中現溫雅,不拘法,總是煙雨迷濛有詩一般的意境,人才剛步書肆裡,一眼就注意到了。
傅青瞄一下落款。「妳挑的都是六弟的畫嘛!」
「耶!真的?」
「咱們回老家后,再六弟畫給妳吧!」
「嗯嗯,好。」
再之后的路途,樓沁悠幾乎都躲在馬車裡看書,總是先一臉憐的挲好半天那古舊但保存良好的書頁,再癡癡迷迷的沉浸在書中的世界裡。
人!
傅青猛搖頭,放下車簾,回過來,策韁繩驅使車前的兩匹馬開始前行,但仍很小心地不讓車行太快,以免妨礙老婆看書;而雪霧則趴在一旁,腦袋睡在他大上打盹。
春天的風尚有點冷意,但迎面拂來,淡淡的沁心,還真是舒服呢!
於是他們回程的腳步更是緩慢,幾乎是在游山玩水了,卻不知綠映莊裡早已鬧翻了天,即將要「改朝換代」了......
※※※
「妳這是什麼意思?」
綠芙蓉既震驚、更憤怒的瞪住樓月蘭,萬萬沒想到這個以為將來能夠為長最佳輔佐的次,竟也有取大姊而代之的野心。
「行我說的啊!我比大姊更適合做綠映莊莊主嘛!」
樓月蘭的標一眼旁的新婚夫婿──海行我,松江府海家的海二,他告訴,他愿意贅到樓家來,只要肯點頭,他就會盡全力幫助坐上綠映莊莊主的寶座,因此綠芙蓉一回來,海家就派人到綠映莊來說親下聘,不到兩個月,兩人就了親。
武林世家之一的海府二爺,背景如此優的贅婿,綠芙蓉正是求之不得,自然不可能會反對。
豈料,他們親不過半個多月而已,夫妻倆便相偕跑來「諫勸」娘親提早「退休」以安晚年,并把莊主之位給樓月蘭;至於樓月霜,還是嫁出去做人家媳婦比較合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