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道別時,分明還不是這樣的。
短短幾天,他們都變了癡又心傷的病人,被這種甜的暴力榨取和充盈。
能輕而易舉改造扭轉一個人,敲裂石膏,他們不得不重塑自以為安全定型的自己。
上了車,桃總算止住淚水,輕輕噎著,低頭給程宿發消息:我上車啦。
程宿回信迅速:好,看好自己東西。
桃把挎包往懷間掖了掖:你回去了嗎?
程宿說:準備。
他又叮嚀:想見我就告訴我,不要哭鼻子逞能。
桃了干的左眼,鼓回信:我現在就想見你。
程宿:待會我開去蓉城。
怕他一言不合來真的,桃忙說:不用!我開玩笑的!只是太想你了而已!你千萬不要真的來!你要工作我也要工作!不是口是心非!
連用幾個嘆號加重口氣,證實這些話并非誑謊。
程宿:好。
人不能經歷另一種生活,尤其是過分鮮明的生活,不然會覺得過往一不變的一切,都太黯淡了。
獨自一人拖著行李箱走出站臺,桃心頭灰蒙蒙的,好像不開燈的房間。
勁頭減去大半,低頭給程宿報平安:我到蓉城了。
程宿回復的速度令緒轉好了些:天氣怎麼樣。
桃:還不錯,但我心里是天。
程宿:好巧,我這也是天。
桃眼角下彎:瞎說,我上車的時候明明晴空萬里。
程宿:可能因為太走了吧。
桃笑了起來,被哄好了,短短幾個字,周遭日傾城。
掂高手機,余避著行人:好想你啊。
也不太理解自己為什麼老重復這句毫無營養又毫無技含量的話,可這就是最直觀的表達。
程宿:我也是。
桃難過又甜兮兮:你回家了嗎?
程宿:在店里。
桃:怎麼沒回家。
程宿:怕更想你。
桃徹底痊愈,打了輛車:我給你留了東西。
程宿:什麼?
桃:在你枕頭下面,你回去了再看。
因為這句話,本打算在店里待到晚上的程宿,提前回了家。
進門后他直奔主臥,掀開枕頭,下面果然擺著一只信封,淡黃紙殼,仔細蓋著火漆印。
他坐在床邊,小心拆卸。
里面是一張相片,他們這幾天來唯一一次合影,瞇著笑眼,他微微勾,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打印的。
翻到背面,有人寥寥幾筆就繪下的生圖畫,和正面照片很像,但形象更可一些。
下面寫著:&“程宿桃鎖了!!!&”心,心。
程宿失笑,又斂目瞧了會正面、背面,有些不釋手,最后拍了張照片發給桃,故意說:就這?
桃還在出租車上:就這????
程宿:什麼時候印的。
桃:那天逛超市,我說要去趟衛生間,讓你在店里等我,其實是看到旁邊有家圖文店,就臨時有了這個主意。
程宿:你鬼點子真多。
桃:哪有,明明是你床頭太空,需要個相框填補。
程宿:我去找個相框。
桃:要好的。
程宿:要多好?
桃笑嘻嘻,無恥要求道:就放里面一輩子都不會氧化褪的那種。
程宿:我認真找找。
桃稱心如意問:喜歡我留的小禮嗎?
程宿將那張相片回信封,像是將太撂下的一小片明暖亮妥帖收藏。的問題,他無法準確回答,說喜歡似乎太狹隘淺薄,他喜關乎的一切,。
可他不是個易于知足的人,這種缺點大可以藏,可它被這幾天的眷念依存反襯出來了,當他環視空的房間,只會有難以適應的落差。
程宿放棄完的周旋,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地在為難:怎麼不把自己留下,我會更喜歡。
桃察覺到其中施:我倒是想。
說:可我要上班,你的書店在山城,異地,沒辦法的。
打字超快,不知為何,平白無故從程宿回復里嘗出苛責的味道,這種苛責閘開了翻江倒海的委屈。
委屈隨之而來的是慪氣,不自地放狠話:如果你接不了就及時跟我講,畢竟我們時間還不長。
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敏得像易破的殼,里搖搖墜,隨時能泄洪。
點了發送,出租車已至樓下。
桃按黑手機,開門去提行李。
明明也想他想的要死,哭得心臟像從咸海水里打撈上來的一樣,他卻開始要求。
回到公寓,開門的一瞬間,桃快被撲鼻蓋臉的怪味熏暈,像是不當心跑進了泔水桶。
餿味無孔不,桃放下行李箱,沒有換鞋,徑直跑到廚房找禍源,果不其然,垃圾桶和周邊堆滿了外賣盒,有些甚至溢流到外邊。
能想象,不在的這幾天,喪尸如何污染腐蝕了公共區域。
本以為,從程宿那里回來,是從夢一腳踏回現實,可沒想到是踩噩魘。
本就洇著一火氣,桃此是徹底發,氣勢洶洶跑到室友門前,猛力敲門,哐哐響。
這一次,里面人開門很快。
只是,現的并非他室友,而是一個陌生男人。
他外形過分龐大胖碩,只穿著件白背心,氣勢唬人的紋從肩膀蔓生到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