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樹枝椏繁茂,較矮的幾條已經被紅繩占滿,唐姻只好去夠更高的樹枝。
仰著頭,瓣輕輕張合,穿枝葉,落在素白的綢緞上,仿佛是從樹里走出的靈。
宋昕由遠及近,便見這樣一幅畫面。
踮著腳尖兒,型微微打晃。
他加快了腳步,走到唐姻后,抬手拿住了手中的紅繩,隨后綁在了枝椏上。
唐姻回頭,對上宋昕起伏的結。
心中沒由來的慌了下,險些跌倒。
好在宋昕扶住了,唐姻的視線落在宋昕手臂的傷口。
宋昕今日穿了一深藍玄紋的勁裝,腰佩長劍,過往的溫潤去不,更多了一分冷峭。
他的袖子上有一道被劍劃破的長長口子,周圍充斥這濡的暗,不難看出是跡。
唐姻抬手要去,被宋昕一把扣住了手腕:&“別我,臟。&”
唐姻雙眸瞬間水泅泅的,聲音也有些哽咽:&“可是、可是他們說,說你傷了&…&…&”
&“我沒事。&”宋昕指了指后,王晟已經去拿藥了。
宋昕的聲音淡淡的起伏:&“四娘,你又擔心我了,是麼?&”
唐姻抹著眼淚,搗蒜似的點頭:&“我害怕,我害怕你傷了,三表叔,你的傷口怎麼樣了,疼嗎?&”
&“不疼。&”宋昕眉眼深晦,反而安似的道:&“等等你幫三表叔上藥好不好,上了藥,便不痛了。&”
唐姻乖乖地點頭,等王晟拿來了外傷藥,便仔仔細細給宋昕上起藥來。
傷口在宋昕的右側小臂,剪開料,傷已經模糊。
唐姻細心的為宋昕清理周圍的跡,卻不小心到了患,惹得宋昕輕輕&“嘶&”了一聲。
手腕一:&“我、我再輕點&…&…&”
&“無事。&”
唐姻悄悄覷了宋昕一眼,三表叔為人清冷,平常連表都很有,總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樣,卻對淡淡笑了一下。
這一個笑容,就好像天上的謫仙下凡似的,沾染了本不該屬于他的人間煙火氣。
唐姻看得愣了,大概是注視太過明顯,宋昕略帶問訊的目對到了唐姻眼里。
唐姻飛快的斂下眸子,認真理起傷口來。
污理干凈后,傷口便清晰了。
那道劍傷深而長,好在沒有傷及筋骨,而在這道劍傷之下有一條并不明顯的疤痕。
唐姻記得,在上次來杭州的船上,曾經見到過這疤痕。
也不知三表叔怎麼弄的。
&“在想什麼?&”宋昕見唐姻愣愣出神,開口問道。
唐姻一邊包扎一邊老實道:&“我在想三表叔手臂上這疤痕是怎麼回事,看起來似乎是陳年舊疤了&…&…&”
宋昕眉梢微,語氣里帶著并不明顯的試探:&“你,真的不記得了麼?&”
唐姻手上一頓,抬頭道:&“我?記得什麼?&”
宋昕搖搖頭,自顧自道:&“那時候你太小了,記不得也正常。&”
唐姻的心中有些忐忑,盈盈的眼睛如池中碎月。
&“只是陳年舊事而已。&”
宋昕卻沒再說下去,示意唐姻繼續包扎傷口。
唐姻自不敢再追問。
為宋昕包扎好傷口后,幾人走出了慈航方丈的禪房。
旭日高升,天際的流云遮住明耀眼的,那棵姻緣樹隨風擺,發出沙沙的聲響。
&“王晟。&”宋昕輕聲開口,&“你先送四娘下山,我隨后就到。&”
王晟:&“是。&”
目送唐姻走遠了,宋昕回過,對慈航方丈道:&“今日能捉拿張芝平,多虧方丈鼎力相助,只是犯了幾條人命,擾了佛寺清凈。&”
慈航方丈朗聲笑了起來:&“宋大人言重了,佛心鐵,釋迦尼未佛前,也曾殺賊救民,大人不必掛懷。&”
&“方丈卓見。&”宋昕對慈航方丈行了個佛禮,既然歉意與謝意都傳達到了,他也不打算過多停留。
&“今日地藏殿前所有的損壞,明日我命人送過來銀兩補償,眼下,便先告辭了。&”
慈航道了聲佛號。
宋昕轉,正離開,視線忽被方才他系的那紅繩引去了目。
紅繩在枝椏上飄曳,那抹紅從未這般扎眼&…&…
他的心口有些難以言喻的焦炙。
枝椏上的紅繩多是雙對,唯獨唐姻那孤零零地隨風飄舞。
時年多有習俗,若一對在靈慈寺用兩紅繩綁好同心結掛于姻緣樹上,便可相守一生一世。
宋昕往常對這種空來風的說法,最是嗤之以鼻。
真是可笑,若將兩繩子綁在樹梢便可廝守一生,不說人世間,就單單說杭州府,又怎麼會有那樣多的怨偶?
而如今,他卻想同那些人一樣隨波逐流。
他想試試,很想。
&“方丈&…&…&”
宋昕驀然回首,而未等開口,慈航方丈面微笑,手中的那條紅繩,赤紅如火。
&·
這個時節的杭州府已經初見夏日的氣息。
下山走了小半個時辰,唐姻的背上已經沁了一層薄汗。
張芝平等人已經被衙役押率先送至杭州府,王晟提議在靈慈寺山下的冷泉亭里歇腳,順便等宋昕下來。
唐姻坐在冷泉亭中的石凳上,問王晟:&“王大人,三表叔怎麼不同我們一起走?&”
王晟道:&“哦,今日弄壞了靈慈寺不件,宋大人要同慈航方丈代一下后續。&”
&“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