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雀也有金雀的活法。
父親還在大牢里,想要做的還沒結束,想將父親救出來,暫時還無法離開太子殿下。
有些事,不想讓唐姻知道,只想這個妹妹繼續保留下那一份難得而珍貴的無憂無慮。
&“妹妹,殿下對我很好的。你看,這次還特地帶我來了杭州府來看你和母親,還帶了萬歲賞賜的冰山龍腦冰片。&”唐妘了小妹妹的臉,笑容一如往常:&“還是說說你吧。&”
&·
隔壁間,宋昕與太子對坐與檀木棋盤兩側。
梅公公伺候左右,滿室茗香。
太子一招殺棋吃掉了一大片白子,隨后啜了口茶,幽幽道:&“從不求人的宋大人竟會求到我,倒是稀奇。&”
宋昕并未抬眸,回道:&“臣想,大概臣不求殿下,殿下宅心仁厚,也會來杭州府救人的。&”
他不神,一枚白棋落定,生生撕開一片活路。轉瞬間,勝負又難分曉了。
&“宅心仁厚?宋大人看著溫潤,沒想到倒是個上不饒人的,可從沒人這般形容過我。&”太子扯了扯角,指尖把玩著玉棋:&“瞧瞧你給我寫的幾封信,滿仁義道德,你這樣不累麼?&”
&“臣,聽不懂殿下在說什麼。&”
&“聽不懂嗎?那不如我再說清楚點。&”黑子落下,太子微微挑著下顎,微微前傾:&“我說,你做這一切是為了妘兒的妹妹,唐國公的幺,唐姻。&”
唐姻這個名字,像是一道驚雷劃過宋昕的腦海。
他面上不顯,只是指尖一,白子落錯一步,險些掉進了死局。
&“宋大人,再落錯一子,可是滿盤皆輸了。&”
太子撇著茶沫兒,若不是唐妘那日再榻上哭著求他,他才懶得理會宋昕的|事。不過,宋昕能有這樣的反應,他還真有些興趣了。
宋昕很了解太子這個人。
太子名為慕楨。楨,剛木也,筑墻所立之木。可惜,太子子和他的名字不大相符,他并未剛直坦率之人,十分喜歡換玩|弄人心。
宋昕知道怎麼避開慕楨的鋒芒,干脆不提這事兒,轉口說起了武侯。
&“殿下,昨日臣去了六閑山莊,武侯致仕后在杭州的居所。&”
&“我知道他。&”慕楨回憶片刻,笑道:&“你與我說他做什麼,支吾其詞,顧左右而言他?&”
宋昕干脆不否認:&“是,不過臣昨日在六閑山莊發現武侯似乎屯了私兵,殿下可能更興趣。&”
屯私兵。
慕楨微微瞇了瞇眼睛,方才拿宋昕逗悶子的表全無,戾戾的。
屯私兵向來是本朝的大忌諱,誅九族都不為過的罪責。
慕楨兩指捻著棋子,森然道:&“消息可靠麼。&”
&“臣,親眼所見。&”宋昕道:&“而且武侯似乎在六閑山莊的江湖里藏了東西。&”
宋昕將張芝平的事說給慕楨,又道:&“臣懷疑,那些東西和這次尚未追回的贓有關。&”
宋昕本打算將此事稟告高大人,再央信使送信到京師與萬歲爺,太子總歸是要知道的。眼下太子親自到了杭州府,倒是省了不時間。
武侯養了私兵,并非普通罪犯,抓捕上有困難。
他這次下江南,是輔佐高大人貪污弊政的案子,沒有調兵權的資格,而太子可以。
慕楨明白宋昕的意思:&“可惜杭州府可用的兵卒并不多,眼下又不知武侯私兵的數量,強攻會有風險。若是等父皇調兵過來,只怕驚武侯,屆時更加難辦。&”
&“這臣也想過。&”宋昕晏然道:&“六日后,是武侯四子的婚宴,臣打算帶幾個銳喬裝參加,擒賊擒王。&”
&“你是想給唐國公罪吧?&”慕楨從腰間出一枚腰牌痛快地置于棋盤上,黑子白子混在一塊,棋局頓時被毀得七八糟,&“說說,你打算怎麼辦。&”
宋昕自若地將腰牌收于懷中,這才與慕楨商量起謀劃來。
事都敲定,宋昕謝過慕楨告退想走。
慕楨卻用手掌了宋昕的肩膀:&“聽妘兒說,妹妹快十七了。涼了一門親事,不代表不會有下一門。宋子階,你祖父宋濂曾是我的老師,看在他的面子上,本殿奉勸你,有些事兒別太端著,免的錯過了后悔。&”
慕楨領著梅公公率先離開了房間。
宋昕卻獨留屋,耳畔久久回響著慕楨的話。
錯過?后悔?
宋昕想起唐姻著大紅嫁那日,喜氣洋洋準備婚事的模樣,他卻像個局外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出嫁他人。
那時候,唐姻與宋彥婚約尚在,他連后悔的資格都沒有。
如慕楨所言,唐姻十七了,若唐姻再次穿上嫁,卻不是為了他。
宋昕只要淺淺一想,便沒由來的憋悶,腦袋里只剩下&“不行&”兩個字。
他會后悔的,他的確會后悔的。
他真真不想讓那種事發生。
只是,唐姻的心意呢?
正想著,梅公公又折返回來,手中捧著個桐木匣子:&“宋大人,這是天山龍腦冰片,殿下要奴婢給您,另外殿下備了車馬,稍后還請您捎帶妘姑娘一塊去唐國公夫人哪兒。&”
宋昕接過匣子,人到府衙門口,唐妘與唐姻已經在馬車上等著了。
聽到馬車外的聲音,唐姻開簾子:&“三表叔,您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