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前,他父親親手埋下的這壇酒,是實打實的烈酒,唐姻這樣沒過酒的姑娘家,一口氣喝干了一杯,怕是要醉的。
可出乎意料的是,唐姻只是臉頰上好似染了兩坨紅霞,眼睛還是清明澄澈的,一點醉酒的模樣都沒有。
&“想不到你酒量也這般好。&”
程清婉又給唐姻滿上,唐姻學著程清婉的樣子,小口小口的抿了起來,又有三五杯下了肚子,唐姻竟能從辛辣苦之中品出幾分清洌的清香。
大概真的是被這幾杯酒撞了膽,唐姻埋在心底的小也終于說出了口。
&“程姐姐,我完蛋了。我好像、好像喜歡上了不該喜歡的人&…&…&”
程清婉納悶兒:&“怎麼就不該喜歡了,你說說。&”
唐姻扁了扁:&“&…&…因為他有喜歡的人了。&”有些暈乎,&“還跟我差著輩份呢&…&…&”
&“哦&—&—&”
程清婉長長應和,點點頭。
就差點名道姓了,這說的不就是那個冷冷清清,活得比和尚素、過比道士寡的宋大人麼。
換做平常,大概會勸一句&“天下何無芳草&”,他若喜歡旁人還有什麼好糾結留的,可這事兒是宋昕和唐姻,那就另當別論了。
他們倆的況不一樣。
程清婉故意逗唐姻:&“差著輩便差著輩吧。怎麼,難道他是個老頭子不?糟老頭子可不行,做你祖父都夠了。&”
&“才不是!&”唐姻有些氣鼓鼓的,三表叔才二十一歲,是比大了好幾歲,但也不至于是老頭子。
酒意微微上涌,這會兒唐姻已經無師自通了,會過酒水帶來的舒暢,自顧自給自己滿上了酒,又給程清婉倒了一杯。
&“他皎潔如月,誰也比不上他。&”唐姻用了許多好的詞匯夸贊了宋昕一通,忽然淚盈盈的,清澈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層霧氣:&“我想對他好,可是,可是我只能&‘孝敬&’他!&”
程清婉哭笑不得:&“那你是夠慘的&…&…&”
兩人了一杯。
唐姻小小的往前傾了傾,格外認真:&“程姐姐,你說我該怎麼辦呀?不如我去京師找我母親、姐姐吧?我真是不該再留在蘇州了。&”
留在蘇州只能想他、想他、想他&…&…真是既不孝、又不敬,難道要等著未來叔母嫁過來,看別人夫妻琴瑟和鳴嗎?那該多糟心呀,這對誰都不好,反正&…&…早晚也要走的。
兩人又了一杯。
&“程姐姐,我想了想,還是不走了。我父親還在杭州呢,那邊若有什麼急事,我離得近,也能快些幫襯。再說,他能和喜歡的人在一塊兒,我大概也是歡喜的&…&…吧。&”舍不得走。
兩人再了一杯。
&“不對,程姐姐,我想了想,我不歡喜、我一點兒也不歡喜。我甚至、甚至希他沒有喜歡的人,這樣的話,我便可以肆無忌憚的喜歡他了,沒想到我是這麼壞的人,我萬不可以這樣想。&”
兩人繼續了一杯。
唐姻又變了卦,小拳頭攥:&“程姐姐,我完了&…&…我想當個壞人&…&…&”
兩個姑娘一杯接著一杯。
程清婉一邊飲酒一邊聽著唐姻的話,本以為唐姻未曾喝過酒的人會在之前不勝酒力醉倒的。
誰知道這會兒卻先撐不住了,反觀唐姻除了臉紅、有些遲緩之外,竟還穩穩當當、老老實實地坐在那兒,像是一只初生的小鵪鶉,憂心憂慮的喃喃自語。
程清婉已經先一步醉了,唐姻現在說的話,是聽一半、一半,腦子也有些不清醒了。
斜斜繞道唐姻畔,拉著唐姻的手,語重心長地道:&“胡說&…&…喜歡一個人怎麼能壞呢?不過這事兒換我,干脆換一個。你清醒一點。&”
程清婉徹底醉了,忘了唐姻所說的對象是宋昕:&“&…&…你、你說的那個人如果喜歡旁人,你便不要單他了。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也勉強不來。所謂男人如裳&…&…嗯,換一件兒就是了。&”
&“程姐姐,我們還是、喝、喝酒吧。&”唐姻頗為憾,吸了吸鼻子,表叔一個大活人怎麼能是&“裳&”呢&…&…
薄暮冥冥,天已經暗了下去,雅間里不時傳出杯的聲音。
程清婉的大婢守在門外,見天太晚,卻不見自家小姐和唐姻出來,敲了敲門,也不無人回應,有些擔心,推開一道門,卻看自家小姐和唐四姑娘都已經醉的不樣子了。
夜深了,大婢怕出了問題便遣人去通知了程逸。
大小姐在外頭醉酒,還領著唐四姑娘&“快|活&”的事兒萬不可以讓程家老爺和夫人知道,否則小姐要罰的。
半個時辰后,派遣的人回來向大婢通報,說程大爺來了,一并來的還有宋大人。
大婢驚訝:&“不是宋家的婢小廝來的?怎麼宋大人親自來接?他不是了傷嗎?&”
&“說來也巧,出來時候上的。&”通報的人說:&“快收拾收拾吧,大爺和宋大人這就上來了。&”
大婢有些張,是知道唐四姑娘要回宋府的,卻沒想到是宋大人來接人,眼下唐四姑娘醉得厲害,真替唐姻了把汗。
傳說中的宋大人為人嚴謹,對家中小輩要求都很嚴格,若是知道唐四姑娘醉那副樣子,不知道回去會不會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