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是被他突然開口拉回現實的。

男人聲音很低,語調緩緩,似乎從語氣就已為接下來的話奠定了基調。

&“劉老太太家里有個獨生,劉詠琴,你知道。詠琴姥姥85年的時候剛剛二十五歲。&”

霍音呼吸驀地一滯。

想到那天看到的那張散落的資料上,下意識低喃出聲:

&“那張資料,1985年,教授來潯鎮采訪失獨家庭&…來過劉家,所以&…&…&”

&“對。1985年,劉詠琴去世,三姥爺坐了兩天兩夜的綠皮火車,從北京趕到安徽。&”

&“來的時候,人都已經下了葬。&”

&“三姥爺不是在1985年來潯鎮做所謂的采訪才認識劉詠琴,他是劉詠琴結婚前談了三年的人。&”

男人的聲音一貫的淡漠、疏離,他像高住云巔,永遠和人有種看不見,不著,卻清晰可知的隔

可是這一回,卻莫名覺得,他這冷淡漠然嗓音講出的故事,無與倫比地人心弦。

呼號的北風恍若被屏蔽。

順著他的聲線踏過蜿蜒曲折的時回廊,到了一九八五年梅雨時節的皖南。

那些略顯陌生的名字,從未見過的面孔,無從經歷的畫面,恍然之間,在眼前一幀幀翻過。

即使知道故事會有波折,在聽到&“他是劉詠琴結婚前談了三年的人&”這一句的時候,還是驀地紅了眼眶。

不敢置信地低聲驚呼:

&“什麼。&”

&“我小時候三姥爺還經常買醉,有時候喝多了,說過些只言片語。&”

&“他們大概,在劉詠琴考上北京的大學之前就認識。筆友。無從得知怎麼開始的。三姥爺在信里鼓勵走出小鎮,到北京讀書。&”

&“兩年后,他們所愿得償,在北京,跟我們一樣,在A大,校友。&”

他的聲音有一瞬間發

如果不是一直全神貫注在聽,大該本不會注意到。

男人很低哂笑一聲,將剛剛略帶意的語調遮蓋過去,繼續用最開始淡漠舒緩調子往下說。

&“我經常會被三姥爺去幫他整理早前的一些稿件。有回翻到了他很早寫的,厚厚一摞手稿。&”

&“大概是記錄他們以前共同的經歷。&”

&“八十年代初,他們一起在A大,在新傳學院一號教學樓的天臺看過月亮,因為對一本書不同的看法一整個星期一起吃飯沒說過一句話,卻還每次都打了對方最喜歡的菜,他們一起做采訪一起寫稿子,一起吃飯上課,做之間最平凡無奇的事。也會因為生日的當天不是節假日,從宿舍翻墻出去到酒店開房,然后一起,喝一整晚的酒。&”

他們在潯鎮。

也在A大。

都是他們的影子。

霍音沒見過1985年潯鎮的太,也沒吹過北京1985年的晚風。

可是潯鎮是從小長大的地方,A大是四年以來日日夜夜讀書生活的地方。

劉詠琴下葬經過的大街走過,劉詠琴和教授一起看月亮的新傳學院一號教學樓,也去過。

故事的每個地點場景,都是可見可聞的地方。

所以很難,不進到故事里去。

講故事的人講到這里中斷了話音,霍音吸了吸鼻子扭過頭,哽塞著嗓子很小聲問:

&“然后呢?&”

&“然后。&”

程嘉讓低嗤了聲,

&“然后劉詠琴死了。&”

&“啊?&”

雖然原本就知道八五年劉詠琴就去世了,可是剛剛那麼熱烈浪漫的故事,驟然急轉,霍音還是有些反應不過來。

&“很虎頭蛇尾吧。&”

程嘉讓長指在夾克衫口袋里出一盒煙,被下一秒疾馳而來的風打過,又隨手扔回口袋里,

&“原本就是虎頭蛇尾的故事。&”

這回沒等霍音再發問,他又繼續說道:

&“三姥爺和劉詠琴讀大三的時候,劉詠琴爸喝醉酒以后和鎮上老屠戶的兒子發生了口角,借著酒勁兒給人打了個半死。&”

&“老屠戶的兒子原本就腦袋不太靈,三十來歲打著,老屠戶家要報警,讓劉家賠錢,劉詠琴爸進去蹲局子,不知道是誰,想出個缺德主意,私了。不用賠錢,也不用蹲局子,條件是讓劉詠琴給老屠戶的傻兒子當媳婦。&”

&“不知道借的什麼由頭,把人騙回潯鎮,兩家一拍即合,就給結了婚。&”

霍音想到這是個悲劇,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突如其來,急轉直下。面上水漬被冷風吹過直直涼心脾,連聲音都有些發

&“&…&…那,那教授呢?&”

旁觀者都要覺得肝腸寸斷。

好難以想象真正的親歷者,面對這樣的事究竟何去何從。

&“三姥爺還以為劉詠琴只是回家探親,過不了幾天就會回去上課,過了一陣沒等到人,他找到潯鎮來的時候,這邊都已定數。&”

霍音沒想那麼多,忍不住口而出:

&“可就算結婚了,也還可以離婚。&”

&“但劉詠琴想走,屠戶家不會善罷甘休。三姥爺甚至還回北京籌了很大一筆錢來,可是他來的時候,劉詠琴已經懷孕了,說什麼也不肯讓他用這筆錢跟屠戶家周旋。&”

&“那后來呢?&”

&“后來。&”

&“后來三姥爺就回北京了,一直想著這事,苦于無計可施。那時候山高路遠,音訊難托,很長一段時間聯絡不上。&”

&“再得到消息的時候,就是劉詠琴死了,難產,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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