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上一回&…第一次跟徐老去采訪那次,那個老阿嬤家的電三車要小上兩圈。
小鎮上上了年紀的老人家里大多有輛這樣的車,為的是平日里運送東西,出門去鄉下、去縣城都能方便一些。
不過霍音今天是第一次開。
膽子小,把手上的油門幾乎只擰了一點兒,開的是最慢速。
旁人騎這車從鎮上到縣城四十分鐘,是開了一個半小時。
好在今天路上車輛零星,有驚無險到了縣城。
等停車到縣城最貴的那間酒店門口時,霍音已經凍得臉頰雙手僵發紅。
今天的酒店員工疏于管轄。
記得徐老之前房間的號碼,到那間房間周圍挨間地敲門。
直到眉頭鎖,雙目惺忪的年輕男人打開門。
腦袋還沒反應過來,快要凍僵的雙先一步口而出:
&“你昨天,為什麼沒來?&”
第26章 你怎麼、怎麼拉&…&…
依舊保持十年前建筑初始時舊日裝潢的酒店里。
上午十點鐘左右, 酒店沉睡未醒,整條金碧幽深的長廊靜寂無聲。
程嘉讓打開房門的時候還在通電話,一大早, 先是江子安的電話, 又是一下接一下的敲門聲。
他頭昏沉得像是余力盡失,下床到門前,幾步的距離, 一陣頭暈目眩。
他吸了口煙, 夾煙的手從另一手中拿過手機, 在左耳邊。
右手拉開保險扣開門的時候, 手機聽筒里還在滔滔不絕:
&“你說您這好端端大北京不待, 哥幾個吃喝玩樂都找不找您, 敢您自個兒跑那誰也不認識的地兒待著去了?&”
程嘉讓聲帶著病中特有的啞,沒什麼好氣兒:
&“幾把扯淡。&”
&“咱這不也是關心一下病號。&”
電話那頭,江子安不住閑,
&“怎麼樣讓哥, 確定不要兄弟找一私人飛機接你去?&”
房門保險扣&“啪嗒&”砸在門上, 連打幾個旋。
程嘉讓眉頭皺起, 拉開門的一瞬, 本能淡漠地看過去。
沒想到是對方搶先開口。
&—&—&“你昨天, 為什麼沒來?&”
他長指還扣在門把上, 未及收回。
打眼就是紅著鼻尖下頜的傻氣姑娘,的手還保持著敲門的作未及收, 袖口抻落, 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很細,像是一折就斷。
程嘉讓垂眼睨過去,窺見小姑娘長睫輕翕。
酒店長廊安寧得恍如他是最后的住客, 連星點風也沒有,他夾在手中的香煙卻無聲且熱烈地寸寸燃著。
電話那頭久未得到他的回應,又隔著千山萬里過聽筒了他好幾聲:
&“讓哥?&”
&“咋不說話了?&”
&…&…
霍音是被眼前的男人一把拉進酒店房間里的。
彼時站在他對面,尚且能聽見他電話聽筒里傳來的聲音。
&“讓哥?&”
&“咋不說話了?&”
程嘉讓只撂了聲&“掛了&”就兀自摁滅電話。
霍音還站在旁邊發呆,后悔著剛剛的魯莽行徑,倏然就見男人長臂一,在反應過來自己被拉進了酒店房間時。
門已經被男人一腳踹上。
的手腕上,被對方握住的部分強烈的燒灼瘋狂蔓延,是從對方掌心皮讓渡而來。
是很燥的熱,覺像是夏日中暑后表層的溫度。
霍音循著溫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眼便是對方正拉著手腕的那只手&—&—溫傳來的源頭。
眼前的男人穿一墨黑綢質長袖睡,隨著走路的幅度,冷白的手腕在睡的掩蓋下忽忽現。
被拉著,坐到酒店窗邊自帶的沙發上,人因為一路吹冷風,僵地坐下。
本能地開口,很小聲問:
&“你怎麼、怎麼拉我進來了。&”
封閉的空間,被衾敞開的雙人床,房間里彌留他常用的沐浴淺淡的茶樹香和稔的煙草味。
和程嘉讓,單獨在這里,好奇怪的覺。
此時年輕男人正居高臨下,站在面前。
看著他隨手將手機扔到不遠的床上,下一瞬,倏然急轉而來,淡漠的雙眼掃過,半秒鐘之,急劇靠近。
安靜無聲的房間里好像倏然多了背景音。
&“砰、砰、砰&…&…&”
一下接一下,速度愈加快起來。
直到幾乎快要能隔空到他上發散的溫度,視線落在男人繃的下頜線無從移開時。
看到他將手里剛剛到一半的煙,摁滅碾碎在所坐的單人沙發旁邊小幾上的玻璃煙灰缸里。
&“外面冷。&”
程嘉讓打開空調開關,退了兩步坐到大床邊兒。
&“啊?&”
霍音起先沒反應過來,疑問的聲音出口,才突然弄懂,他是在回答上個問題。
偏頭向著程嘉讓的方向看去。
但見他不知什麼時候退了兩步坐回到大床上,濃黑的眉頭皺著,雙目微闔,半倚在床頭。
看起來頗為難捱。
霍音咬著下開口:
&“你怎麼了?哪兒不舒服嗎?&”
&“一點小病。&”
對方似乎狀態真的不大好,四個字說到后邊兒,就只剩了氣聲。
突然有點兒慶幸今天鬼使神差,頭腦一熱就開了好幾公里的電三來了縣城。
在這一年的最后一天,在屋外張燈結彩,房空冷清的酒店里。
他一個人在這舉目無親的異鄉里,生了這麼重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