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秀云生禾兒疼了一天一夜,一滴淚都沒往下掉,這會鼻頭發酸,淚珠滾落。天曉得是怎麼熬過來的,一宿一宿直做惡夢,跟石頭塊在心口似的,老不上氣。
方海探手,笨拙地在臉上一下:&“沒事了,這不好好的嘛。&”
他沒見過媳婦掉一滴淚,就是他自己,也是從不落淚的人,有些不知道怎麼安。猶豫間,趙秀云已經緩過勁來,吸鼻子:&“行了,趕快去洗洗換服,就這,我都聞見味了。&”
方海:&“打上了大堤就沒換過,能不臭嗎?&”
這個點澡堂是不開門的,他只能用熱水在客廳洗洗,換上干凈服。
趙秀云把鍋架上,一咬牙開了兩個豬罐頭,炒炒拌面。
方海聞見味探頭:&“隨便弄點就行。&”
出任務的伙食還行,就是大家都顧不上,有時間都用來休息了,消耗又大,他從柜子里翻出餅干,先對付一點。
趙秀云給他泡麥:&“配這個吃,很快就好。&”
麥貴,是特供,一罐十八,是省得不能再省地給孩子喝。
方海噎著了,喝一口,遞到邊。
趙秀云斜眼看他,一下:&“我不喝這個,太甜了。&”
是真的甜啊,甜到牙疼。
方海不信,這年頭,還有誰不吃甜的?
趙秀云笑意很淡:&“騙你做什麼,麥、大白兔,我都覺得太甜了,吃不來。&”
話梅糖就正好,酸酸甜甜的,有時候自己會吃點。
方海怔愣,家里三四天要做一次打面皮,他是最吃的,兩個孩子都不吃菜,一個吃魚,一個吃,好像沒哪回見做的菜,是媳婦說吃的。
吃什麼?
方海說不來。
這半個多月,他忙里閑就想著家里,從前也想,離得遠,這種想不。這會是到家里買不買得上菜?孩子有沒有去上學?屋子有沒有進水?
人茶飯不思,愧疚難當。
現在想想,他要愧疚的又豈止這一兩樁。
趙秀云全然不知他的懺悔,快速出鍋,盛了一大盆。
方海回過神來自己端出去,坐在八仙桌上才有空打量家里。
&“水淹得高不高?&”
墻上還有水印,肯定是進水了,桌子都是的。
趙秀云比劃給他看:&“就到這,還行,說從前有一年發大水,那才厲害呢,半間屋子全完了。&”
&“家里沒什麼壞了吧?&”
&“蜂窩煤,我看爐子這兩天也還燒不太起來,桌子椅子都了,得好好曬曬。&”
都是大件,一個人也搬不,家家都忙,也沒誰能給搭把手,孩子都打發去上學了,年紀又小,只能自己折騰來折騰去,一樣一樣往外挪。
方海二話不說,埋頭苦吃,吃完擼袖子就要干活。
趙秀云不肯:&“你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又不急這一時半會的,歇一覺吧。&”
方海是真困,又知道自己要是睡,肯定都親自手,索拉:&“陪我躺一會。&”
青天白日,這是要瘋啊。
趙秀云小臉漲紅:&“說什麼瘋話呢。&”
一看就是想歪了,方海頭湊近:&“就躺會,什麼也不干。&”
趙秀云本來不想理他,水汪汪的眼睛一飛,半推半就被他拽上床。
枕邊人上特有的味道,夫妻倆骨頭都下來,還是繃得太久,有了依靠才松下來。
說累,這些天誰也不比誰松快,趙秀云幾乎是沾枕頭,眼睛就閉過去。方海垂頭看,原來就纖細的腰好像一掐就斷,肩胛骨瘦到膈人,微微發白,弱小到一就碎,又強大到不可思議。
人吶,真是不能小瞧。
他合上眼也睡著,聽見響才睜眼。懷里的人沒醒,他下床去開院門,禾兒扯著嗓子喊媽媽呢,看了是爸爸也高興。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方海從老大那里可很得到這樣的熱,猛地把舉高:&“放學了啊?媽媽睡覺呢,小聲一點。&”
禾兒捂著嘎嘎笑,手腳踢,落地興高采烈掏書包:&“我這次語文和數學都考一百分!&”
在老家的時候績就好,來滬市之后有一段跟不上,上課聽,下課媽媽給開小灶,績一日千里,很快回到正常水平。
方海沒心過孩子讀書,他水平就那麼點,兒的頭發:&“真棒,有什麼想要的爸爸給你買?&”
禾兒搖頭:&“我不買,媽媽說房子要重新刷,肯定要罵人。&”
刷房子要錢,一旦最近花大錢,禾兒自己就知道要夾尾做人。
孩子這麼懂事,當爹的大為,蹲下來跟說話:&“沒事,媽媽一定不會罵你,我有辦法。&”
小姑娘看得比誰都清楚,小一撇:&“爸爸說了才不算。&”
方海大挑釁,鼻子:&“明天你就知道我說的算不算。&”
禾兒不信,但好久不見爸爸,就纏著他玩翻花繩,連有人跳皮筋都不去。
方海由著輸了又耍賴,看時間差不多牽著去接妹妹。
父三個進家門,趙秀云不知道什麼時候起的,已經在廚房忙開,聽見聲喊:&“端飯了。&”
第25章 & 服 & 晚飯還是罐頭,厚厚的午餐&…&…
晚飯還是罐頭,厚厚的午餐,切片炒黃瓜丁,蓋在飯上。方海下午吃過了跟沒吃似的,一口氣吃掉三大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