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又不是什麼大戶人家,蕊自己都是吃陳家飯長大的。
趙秀云忽然想起來說:&“我上回還見帶清韻去吃平安飯店。&”
一頓說十塊錢打底,過得闊得很。
陳蓉蓉道:&“著陳斌百來塊工資,當然有錢吃。&”
要不大家怎麼會覺得蕊過分,這個脾氣,太左,占著人家的好,又不肯給好臉,到哪里去說,都沒有這樣的理。
趙秀云尋思也是,原來每個月只拿方海五十塊錢工資,見了面都得客客氣氣的,人家沒虧待和孩子啊。
蕊在這里的討人厭等級往上升。
人家家的事,外人頂多議論幾句,不像張主任是半個長輩,看了急在心里。
陳蓉蓉竹筒倒豆子砸吧,說完才回辦公室。
趙秀云則是出家屬院,到找。
方海這回是因公傷,發了營養品,其中有五斤票,是后勤特意給發的。
但著票,不是一定就能買著,公社站哪天來,早一天在門口掛牌子,天不亮你就得上門口排隊去。
臨時臨點的肯定不能上站買,得去附近大隊跟人換,不拘鴨鵝都好,剁一剁下去熬湯,氣神全給你補得足足的。
這年頭,孩子要生男的,鴨要養母的,母的能下蛋,是隊員們的柴米油鹽醬醋茶的重要來源,畢竟養的量有規定,一樣不能超過十只。
趙秀云轉悠一圈,也沒人舍得把下蛋的鴨拿出來跟換,只能鎩羽而歸,轉道去碼頭。
滬市靠江,魚蝦是不缺的,但趙秀云總覺得這不是正經,不夠補。
有得選的話,肯定首選豬,有油水,次一點是鴨鵝,帶骨頭,最差就是魚蝦,勉勉強強還湊合。
碼頭這個季節最多的是尾魚,相當便宜,一斤只要一錢,用油炸過最香。還有量的鰣魚,清蒸后淋上醬油水和一勺熱油,鮮得很,就是刺多,而且不算太應季,&“魚尾&”,賣得貴,一斤三七。
趙秀云秉持最樸素的道理,貴的,反正肯定比便宜的好。
不好的東西,他敢賣這麼貴嗎?那肯定是不敢的。
買五斤鰣魚,其實沒多,全是魚骨頭,但聊勝于無。
拿草往魚上一串,提溜著回家。
方海正坐在院子里曬太聽收音機,難得的安逸。
看回來問道:&“不是上班去了?&”
趙秀云朝廚房走,一邊答道:&“張主任讓我回來伺候你。&”
這伺候,怎麼聽著這麼人不舒服啊。
方海的小眼睛瞪一塊,說:&“這是又打算發作我呢。&”
說得跟他天天被人發作似的。
趙秀云置之不理,搬小凳子到院子里殺魚。
碼頭那邊都是一子給魚敲暈,剩下的自己看著辦。
把魚開膛破腹,肚子里的東西掏出來,斜著角刮魚鱗,魚還沒死,尾一擺一擺的,再一盆水把地上的水沖干凈。
水順著下水道走。
起拍拍,看著自己實實在在伺候一個多月的蔥苗,在角落里還算長勢喜人。
地方不大,瓜秧子都架不起來。
隨手拔掉兩顆草,影里鉆出只大胖老鼠來。
好家伙,這是吃了多人家的油。
趙秀云朝它跺腳喊道:&“滾滾滾。&”
它也害怕,一溜煙順著墻跑了。
一樓就是這些蛇蟲鼠蟻多,煩人。
趙秀云找到墻邊的破,先拿石頭堵上,跟方海嘀咕說:&“回頭我上后勤領點水泥,給它填上,你姑娘最怕這玩意。&“
方海悶不吭聲,過會說:&“你不吃田鼠。&”
沒頭沒尾的,不過這件事幾乎是整個大隊都知道,趙秀云點點頭道:&“是啊。&”
生在建國初,趕上口糧張的那幾年,隊里是連樹皮都禿嚕干凈,更別提田鼠這種帶的,那會大姐已經嫁到城里,雙份工資都握著,填補小家庭填補得起勁,趙家比別的人家寬裕,養活老小不問題。
趙秀云吃過苦,也沒吃過苦,田鼠這玩意屬于看了就怕,吃就更不要說。
那會還在,老太太尋思不知道是什麼不就能吃了?瞞著吃了一塊,吃完才說。
當場給吐的,回家還病三天,消瘦一大圈。
當時滿大隊都說,趙家這金凰,是要進城里過好日子的,吃不了鄉下人的罪啊。
有嘲諷、有不屑,反正都覺得貴。
貴來貴去,原來看一眼老鼠都抖抖的金凰,落在他方海的門檻上,也沒甚好貴的。
多年的老黃歷,趙秀云想起件事來,說:&“禾兒兩歲多的時候,手,路邊看到什麼都拉,有天不知道從哪揪出只死老鼠,死不肯放,我搶下來的。&”
那會那樣膽大的孩子,現在是看到老鼠嚇得能。
膽子那樣小的媽媽,現在&…&…
方海忽然盼著閨一輩子都害怕。
趙秀云不知道一件小事能讓他想那麼多,麻利干自己的活。
魚骨剃了,骨頭燉湯,剁泥做丸子。
孩子吃丸子,拿筷子串一串當糖葫蘆吃。
就是做起來費勁,得剁好一會。
方海是個不能干坐著的,一只手也非要搶活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