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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睡吧。&”
方海拿著手電,又去隔壁看一眼孩子。們睡覺從來不關門,都是虛掩著的,一來媽有時候一夜要看好幾次, 二來孩子有時候做惡夢哭醒,都能第一時間聽到。
只要一點,就能看到四仰八叉睡得好好的。
方海出門,把門虛虛帶上, 確認票和錢都在口袋, 往公社走。往常走慣的路,因為在月下,又只有一個人,顯得幾分森, 風一吹樹葉簌簌響。
每當這種時候,他就覺得沒有自行車還是不方便,只能一路小跑,十分鐘后到地方。
半夜三點,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人,方海如愿排在前頭,打個哈欠。說不困是假的,可再困也得撐著,半瞇眼站好。
這活他是第一次干,之前都是媳婦和陳秀英一塊來,不過這個月他們家的票已經用掉了。
這事也沒什麼難的,就是早來占位置。
隨著時間的流逝,人越來越多,說話的聲音也多起來。婦老人居多,半大孩子都派上用場。方海這樣正當壯年的多突兀,后頭老太太跟他搭話說:&“你媳婦咋沒來?&”
咱都不認識,你管來不來。
方海礙于做人,淡淡應:&“在家睡覺呢。&”
老太太貓踩尾起來。
&“什麼?還在睡覺?讓男人出來買?&”
咋的,男人不吃是咋的。方海算是知道什麼世道,最近也學得伶牙俐起來。
&“是啊,我疼,我愿意。&”
給老太太噎的,凈跟其人嘀嘀咕咕。
方海落個清靜,眼見天一點一點亮起來,太將升未升的時候,趙秀云騎著從鄰居家借來的自行,一路從隊伍最后頭騎到前面。
老遠就能看到自家男人,他個頭高、站得直,人堆里顯眼。
趙秀云把自行車給他,換人站好,踮腳看著,催他道:&“回去睡吧。&”
方海不:&“咱們排得前,一塊回去。&”
說他肯定是說不的,趙秀云只能他帶著自行車去邊上等,站一開門,這秩序全會掉,別把人家的自行車壞了。
果然,點一到,什麼隊伍都不管用,趙秀云幸好站在前頭,從人堆里搶下來一塊上好的五花。
方海頭回見這種陣仗,眼睛看來看去,憑著服認出自家人,小小的架子,拿出拼命的架勢,看起來不像是買,是要從別人上剜。
趙秀云今天是滿意的,得勝而歸,有些狼狽的理理角。
方海推車過來接手上的東西:&“每次都是這樣?&”
&“是啊,吃口不容易。&”
這個不容易,只辛苦一個了。
方海默不作聲,示意上后座。
趙秀云坐著膈屁,不太舒服地。除此之外都還好,方海踩得快,一會就到家。
到家,東西一放都快六點了。買菜、做早飯、孩子起床,一通折騰。
方海被趕著去睡覺,瞇一會起來,就能吃早飯。
早上有一小塊,剁得很碎,和咸菜炒炒,夾饅頭吃。趙秀云忘了洗咸菜,吃一口猛喝水。
&“我天,秀英這咸菜是放了多鹽。&”
都沒嘗過,以為和家里原來的都差不多呢。
方海無所謂:&“能吃就行。&”
他是真不挑食,什麼都能吃下去。要是打小有孩子這樣的生活條件,誰又是這種格呢?
趙秀云給他倒水:&“那你多喝點。&”
喝牛肯定是不夠的。
禾兒今天考試,正在臨時抱佛腳,吃著飯都不安寧,口中念念有詞背乘法口訣,可沒忘記還欠媽媽一頓打,真考不好回來有好看的。
趙秀云也不管,反正最后有績,小細節都可以放過,只是催著苗苗快點吃飯。
&“純細糧的饅頭,你還要嚼多久呀?&”
又不是糧,咽不下去,天天就吃飯要人催。催一口,人家就大咬一口,生產隊的驢拉磨盤都沒這麼人著急。
一早上就聽到催這個催那個,恨不得大家都快快能出門。
方海第一個好,他現在歸隊,已經不接送孩子,有時候順路帶苗苗出門,不過今天有事,要早點。
他門路往前口袋揣餅干,趙秀云在背后念叨:&“晚上記得啊。&”
還拿陳斌不票,可千萬別忘了。
方海沒人看到的表訕訕,他還真差點給忘了,心虛地大聲應:&“記得記得。&”
就是背影有幾分落荒而逃。
禾兒也跟著往外跑,拎著書包連影子都很快消失。
趙秀云一邊洗碗,一邊嘆氣。
&“方青苗,媽媽現在不是跟你開玩笑啊,我洗完你再沒吃完,我就揍你。&”
不管什麼孩子,肯定是怕挨打的。
苗苗吃得一碎屑,趙秀云擰巾給干凈,送到育紅班,這才去上班。
有家有孩子的,各有各的忙,人家蕊每天都打扮得清清爽爽,沒嫁人的姑娘都比不上。不是說穿服干凈,但有孩子沒孩子的人一眼就看得出來,看著就像沒生過孩子的樣子。
趙秀云就比不上人家這份清閑,把桌子,坐下來打開本子,寫七一的發言稿。
李玉今天請假,張主任去市里開會,只有陳蓉蓉有一搭沒一搭和趙秀云說話。
陳蓉蓉現在懷孕七個多月,肚子越發大,說什麼都是圍繞著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