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秀云勸求老太，老太太名什麼沒人知道，只知道是這麼個號，據說祖上是關外人，不過這兩年大家都不太提，又一向不出門，要不是接送孩子見過幾回，都不太認得的。
其實單看外貌，就知道求老太是闊過的，和別的老太太不一樣，人家平常頭發梳得齊整，角是熨燙過的，眼角的皺紋都是韻味，裹過腳也站得直直的。
現在是稍顯狼狽，風度猶在，只是靜靜整理自己的頭發，看婦聯的人來一聲不吭。
主要是抗拒，李東平喪偶好幾年，再娶的心一直沒斷過，好像是老太太著李家什麼大恩，一直著，他就找婦聯幫忙做說客。
這活，張主任是不太干的，但也屬實分，只能著頭皮上。
為此，老太太看婦聯的人眼睛都是沉的，連帶也不孩子下樓，婦們里有一個算一個，都做，勸還是快點給婿再找一個。
老太太是誰都恨，平常不往人里扎堆。
今天也是奇怪，據說是陳芳正跟人說話，撲上來就是要打，兩人才打起來的。
趙秀云疑心問題就出在陳芳說的話上，但提起這個，大家都支支吾吾，對上的眼睛都不敢看。
什麼意思啊？還真跟有關系。
趙秀云心里不大滿意，想著還是等下次打聽，只能各打五十大板說：&“大家街坊鄰居的，有什麼不能坐下來好好講，陳芳你也是，老太太年紀這麼大，要是有個什麼事怎麼辦。&”
六十大幾的人了，可不是小年輕。
陳芳冷哼一聲說：&“年紀大就能先手，要不是年紀大我今天沒完了。&”
求老太反倒冷靜下啦，說：&“怎麼沒膽把你們剛剛說的話，當著人家青苗媽媽的面再說一遍。呸，也知道理虧。&”
&“青苗媽媽&”嘆口氣，得，果然有的事。
陳芳果然囁囁，含糊不清說：&“我們說什麼了，我們什麼也沒說。&”
就這慫樣，能什麼都沒說嗎？
求老太一擊斃命。
&“是，你們沒說青苗媽媽是假好心、有錢燒的，沒說是想籠絡高明給當干兒子，沒說人家青禾小小年紀，學了一狐貍味。&”
當然，這些不是生氣的，氣是氣在陳芳那句理直氣壯的&“當后媽的，我就是欺負他怎麼了&”，老太太要不是怕這個，早就跟著兒一抬走了，哪里苦守著唯一的脈過日子。
趙秀云氣得手都抖，想著自己是在上班，牙咬得死死，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道：&“陳芳，你是個畜生不如的東西，別以為大家都跟你一樣。口花花孩子，當心有報應。&”
報應不報應，陳芳是不怕的，但覺得趙秀云會生撕是一定的，幾個說話的人都有些訕訕，說白了，背地里說幾句，大家都做過，人逮到明面上，還是個不好惹的，誰都忌憚。
陳芳還要狡辯說：&“沒有的事，你別聽說。&”
但到底有沒有，明眼人看著都知道。
這樁事理的，趙秀云一肚子火，忍了又忍，到辦公室桌子一拍。
李玉都不敢惹，悄悄跟陳蓉蓉咬耳朵。
陳蓉蓉著肚子，猶豫一下還是說：&“我頭前也聽過幾句，陳芳說你是想生兒子，拿高明招仔呢。&”
解放前各地都有這樣的老習俗，趙秀云老家落門，生不出兒子的人家，會領一個小男孩回來，改名換姓變自家人，長大后再跟家里其中一個孩結婚，生下孩子就能有后。
落門這種事，在傳統思想里是非常丟人，不比養媳常見，多是過繼兄弟的孩子。
陳芳是個什麼東西，見不得人家像個人，凈拿自家的齷蹉心思揣度別人。趙秀云著搪瓷杯，都快給歪了。
顯然是氣得不輕。
這話也不知道傳了幾天，信的人肯定不止一兩個，趙秀云要不是礙著婦聯干事不能隨便打人，今天就要把陳芳的骨頭下來燉湯。
有氣發不出去，總是人憋得慌。
趙秀云一整天都很忍耐，吃過飯打發孩子出去玩，上方海去高家。
方海納悶呢，不是嫌他們家地板都是臟的，咋還去。等聽媳婦一說，臉都綠了，什麼東西啊，誰生不出兒子是怎麼的？哪怕生不出，也沒有拿孩子這樣說事的。
夫妻倆都是一肚子火，趙秀云敲門的聲音那一個有力，恨不得左鄰右舍都聽到。
陳芳來開門，見是想合上又不敢，人家姑娘都不敢甩臉子，更何況是親媽。
高天倒是什麼都不知道，熱招呼說：&“喲，稀客啊，來來來，屋里坐。&”
趙秀云看到他也氣，陳芳有一句是對的，是后媽，人家不能強求什麼，可爸總是親的吧，也能作踐？
尋常都要給人留臉面，今天是一點都不客氣，直接說：&“聽說高營長想把高明過繼給我們？&”
高天一愣，火躥起來，不是家里窮得吃不起飯、孩子爹媽死了沒人管的人家，誰會這麼干，這不是當著面罵他呢嗎？這娘們怎麼回事。
但顧忌后的方海，繃著臉說：&“沒有的事，你別胡說。&”
趙秀云冷笑道：&“你媳婦可不是這麼說的，今天多人都聽見了，我就是來說一句，這兒子你們要真不稀罕，可以領我們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