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海咳嗽一聲說:&“苗苗,手松一點。&”
夫妻倆并肩走,把大的夾在兩個人中間,從趙秀云的角度看過去,苗苗小拳頭都起來了。
禾兒把手臂長說:&“妹妹牽。&”
總是比媽媽更能察覺到妹妹的想法。
趙秀云想起苗苗剛出生的時候,禾兒并不喜歡這個奪去寵的孩子。一個是會跑會跳會說話,一個是什麼都不知道只躺著咿咿呀呀,趙秀云自己吃夠做姐姐的苦,總覺得大的更可憐些。
小孩子,總是要找媽媽的,苗苗長牙那陣子反復發燒,恨不得長在媽媽上不下來,趙秀云自然不撒手,有幾回禾兒手出來討著要抱,也沒法應,夜里都覺得替孩子委屈。
那個時候,是恨方海,誰都恨,娘家人、婆家人,覺得全世界只有和孩子是一國的。為此,禾兒對爸爸、、外婆都不冷不熱。
有什麼辦法啊,趙秀云只能跟禾兒說:&“媽媽是最喜歡你的,但是妹妹還小,需要人照顧。&”
現在想想,是不是說這個話就不對?
那段時間,禾兒是有點被媽媽嚇到。
趙秀云老哭,夜里哭,白天哭,碗破了也哭。小的哪里知道什麼,還嘎嘎樂,只有禾兒牽媽媽的手。
小小的,的一雙手。
沒有的話,孩子該怎麼活下去。
趙秀云憑著這口氣撐過來,有時候看著禾兒不覺得像自己的孩子,更像是好好活著的勇氣。
禾兒開始學著照顧妹妹,自己也是個半大孩子,哪里會什麼,只是在媽媽忙的時候,笨拙地哄著,后來還會給妹妹換尿布。
一開始并不是自發喜歡妹妹的,而是為了媽媽才喜歡,趙秀云看得真真的,替孩子有些不平,又或者,是替小時候。
打小就煩兩個弟弟,可不是帶就是媽姐帶,這個家最苦的就是這兩個人,心疼別人,就只能多替別人辛苦一點。
小的六個月就去育紅班,大的已經在育紅班上了好幾年,老師說隔一會就要去看妹妹好不好,回來嘰嘰喳喳跟媽媽說妹妹今天換幾次尿布,喝幾次,哭過幾次。
趙秀云坐在廣播室里,什麼都知道,對禾兒愈發憐。
陷在自己的回憶里,方海察覺到沉默一聲。
看向他的那一眼里,有恨,雖然很快就收斂掉。
方海吃一驚,這才出門多大會,誰闖禍了?
他打量兩個孩子,都好好的啊。
他著聲音問:&“怎麼了?&”
趙秀云嘆氣說:&“我不知道。&”
一直想讓孩子都好好的,現在陡然發現自己其實沒做到,自責到無以復加的地方。看著方海想,他就不會,是啊,能指爸爸像媽媽一樣嗎?
一瞬間,那種不能靠近的清冷和剛來家屬院時的陌生,又回到上。
方海更覺得莫名其妙,還有些心慌,顧不上大街上人那麼多,去牽的手問:&“到底怎麼了?&”
趙秀云搖搖頭說:&“沒事。&”
轉而去跟孩子說話。
掌心的溫度消失,方海只覺得惴惴不安,拼命回想,只能猜測是因為小兒的事不開心。
但苗苗開心的啊,趴在玻璃柜臺上看糖果,眼睛都挪不開。
方海自以為是癥結,蹲下來問孩子說:&“想吃哪個?爸爸給你買。&”
苗苗看媽媽,才趴在爸爸耳邊說:&“都想吃。&”
哪里知道,今天哪怕是要月亮,媽媽都能摘下來給。
方海早上出門前從屜里拿了十塊錢,在百貨大樓真跟個水花似的,投進去一點響聲都沒有。
他話都說出來了,一臉討好跟媳婦要錢。
趙秀云明知自己不該發脾氣,還是把錢塞給他說:&“你掙的,你自己管。&”
想給誰寄錢就給誰寄,管不著。
方海都快跪下來喊冤枉了,他甚至封建迷信地想,今天是不是和他相沖,今年是什麼年來著?
虎?牛?他媽以前好像說過蛇不行。
還是結婚時候的事,他屬猴,媳婦屬鼠,去合八字,都說天造地設的一對。這段親他媽本來是不太愿意的,嫌兒媳婦出太好,怕拿不住,實際上確實沒拿住,隔三差五要抱怨不事公婆。
媳婦的信里就從來不說婆家人壞話,哪個做兒媳婦的不氣,相比起來更顯得大方,因此不管家里人怎麼挑撥,方海的錢仍舊是寄給老婆孩子的多,而不是老家。
他媽原話說:&“我是你媽,還能害你嗎?錢我給你管著,不能都讓你媳婦搬回老趙家了。&”
倒是只字不提婚前那些&“管&”著的錢,都被補大家庭花掉了。
方海置之不理,他們夫妻之間有默契,從不說彼此家里的事,一起把孩子養好就行。
他從前也覺得孩子更重要,孩子是嘛。
現在?
方海悄悄看媳婦繃線的下,只覺得自己要大難臨頭。
趙秀云確實心不好,今天反省很多,越來越覺得苗苗出生的時候自己就做錯了,不該要兩個孩子,不該自以為可以照顧好,甚至不該嫁給方海,好像回到小兒剛出生的時候,只覺得人生步步錯,全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