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站有任務,我得駐守做災通知,鄰居幫我看孩子, 不知道給禾兒吃了什麼,又吐又拉好幾天,我也不好意思說人家,只能自己背著去上班。&”
方海想, 道歉好像也太單薄, 握住的手不說話。
&“就那回,我想著我媽來幫帶孩子,那年我弟還沒結婚,說&‘家里沒沒法過日子&’, 是沒法過,我爸、我弟,你是都知道的,油餅掛脖子上都不會吃。親媽啊,收了你幾百塊的彩禮紉機,每個月死乞白賴還找我要十塊錢,連給我搭把手都不愿意。&”
&“你媽,我也問過,說能幫我帶,但要帶孩子回大隊,每個月要給三十塊錢,讓我放假回去看就行。錢是無所謂,你沒怎麼見過你二嫂家那幾個侄吧,你媽帶得,連禾兒班里的招娣都過得不如。我那回就特別后悔,大把大把我有人挑,怎麼任我姐選了你。&”
沒想過什麼琴瑟和鳴、相親相,這些事都太遠,聽都沒聽說過,對來說能好好把孩子帶大就行,連這點渺小的愿好像都難以實現。
方海微,最后還是說:&“對不起。&”
趙秀云忽然很需要一個支撐,頭靠在他肩上說:&“沒什麼好對不起的。說句實話,你媽這麼說,我不意外,可那是我親媽,生我養我的人啊,濃于水的親母,我求都求不,真人心寒。我沒孝敬過你父母一天,自然更不能指了。&”
方海另一只手攥,說:&“我每個月都寄錢回家,也叮囑他們多去看你。&”
哪怕是為著這個,不該幫個忙嗎?
趙秀云淚盈盈,說:&“別說我冤枉人,你媽是從不到公社的,連出大隊都覺得心慌,你幾個嫂子,大家就是妯娌,沒什麼說的。方川來得最多的,來一趟,就說我們趙家收彩禮,耽誤他結婚了。我理虧,他每次來要個幾塊錢,我也都給。&”
方海離家的時候,這個最小的弟弟才八歲,他出來見過世面,想著家里要是能出個讀書人就好了,特意多寄錢回家,點名是讓方川上學用的,也沒讀出什麼績來。
讀書可不便宜,養到初中畢業得到好幾百,不說什麼激吧,怎麼,還該出錢讓他結婚嗎?
可笑。
方海有些咬牙切齒說:&“狗東西。&”
回頭就收拾他。
趙秀云手掌在眼角抹一下,說:&“我今天就是覺得,我特別想做個好媽媽,結果也沒做到。&”
這話,方海覺得沒法認,說:&“哪里不好?我覺得再沒有這樣好的了。&”
滿院子問問,做媽媽的要做到這一步,可不容易。
趙秀云勉強笑笑說:&“我知道,我是自己太。&”
什麼都知道,卻又什麼都放不下,才更人無可奈何。
要是太執著,方海覺得還有幾句勸,可知道關鍵在哪,方海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最后說:&“還有嗎?&”
都說出來,好過憋在心里。
趙秀云想想,還是多的,只是不說,其實特別小氣,吸鼻子說:&“那能說一晚上。&”
方海順勢攬住的肩說:&“你說,我聽著。&”
趙秀云把這些當別人的新聞,說起來是有幾分眉飛舞的,什麼娘家弟妹拿了禾兒的服,婆家三嫂借五塊錢不還,親爹打牌輸五十塊錢找要,都是些蒜皮狗屁倒灶的事,當時一定很委屈,可現在說起來還有趣。
方海笑不出來。
他一腔火憋在心里,不知道該向誰發泄,或許是沖自己,說白他是孩子爸爸,責任最大。
趙秀云說著說著,是暢快很多。疏不間親,不說婆家事,無非是怕方海覺得心里不舒服。
這會有點撒的意思說:&“我現在可覺得咱倆是那個親,才跟你說的啊。&”
罕見出點依賴來,方海肩都下來,應道:&“好,咱倆親。&”
怎麼一樣的話,從他里說出來都不一樣了。
趙秀云掀開窗簾看,雪下得小小的,只有薄薄一層,明兒一準冷。
看手表說:&“都三點了,睡一會吧。&”
方海難得的安分,搭著的肩,以為都睡著的時候,忽然說:&“我會給你一個代。&”
趙秀云臉埋在他的口,聲音有些沉悶說:&“我不用代。&”
日子是過的,只想繼續好好過下去。
方海沒再說話,只是接下來幾天都有點忙。
他翻出這十來年寄回家的匯款單,一共幾十張,自己算一遍,大吃一驚。連同當年蓋房子、給幾個哥哥結婚幫忙、父母的生活費,他居然寄回家快三千塊錢。
老家那地界,一個工分算五分錢都是多的,一個滿工分勞力哪怕全年上工,不刮風不下雨、不吃不喝的,也就能掙百來塊錢。
就這三千,都不能換別人對他姑娘和悅嗎?
方海哪怕對父母還是有的,想想也是怒發三千丈,直接把賬寫回去,信里說以后每年只給一百塊生活費。
不多,但絕對讓他們吃飽飯,至于再想補誰,是想都不要想。
又去找孫副師。
趙秀云天天盯著王娟看,但一個要上班,一個不用上班,哪里夠盯的,他也覺得這個人古里古怪,索告一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