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海就奇怪了,問:&“你怎麼知道是職工院的?&”
趙秀云念叨:&“供銷社給我留紅糖的李姐家老二,電影院售票員小王的弟弟,國營飯店廚子王哥家的老四&…&…&”
這公社究竟有沒有不認識的人了?
方海想評價幾句都評價不出來,說:&“你可真厲害。&”
趙秀云說:&“不然呢?人家是本地的,想有吃的喝的不得跟人好好啊。&”
說到這還想起來了,問:&“過年來吃飯那個小張,你覺得人怎麼樣?&”
&“好的啊。&”
不好,他也不會帶回家吃飯。
趙秀云推他一下說:&“那你問問,說我給他介紹對象要不要?&”
介紹對象?什麼時候還干起人的活來了?
方海不由得多問一句說:&“誰家的姑娘?&”
&“電影院售票員小王啊,你見過的,長得不大賴的,人家父母可都是職工,自己也有工作。&”
售票員,方海哪會留意啊,恍然大悟道:&“難怪你那天能買到電影票。&”
大過年的,簡直是一票難求,沒點路子都不好買。
禾兒見爸爸媽媽聊起來,趕快躲到一邊不說話,生怕火再燒到自己上。
這麼一打岔,趙秀云是忘記追究,說:&“我炒個菜,就能吃飯。&”
進廚房去,禾兒訕訕到爸爸邊上,方海心中大為不祥,警惕地問道:&“怎麼了?&”
禾兒扭扭說:&“爸爸,我闖禍了。&”
方海一點不意外,著鼻梁問:&“又咋了?&”
三天兩頭的,不是正月里屁早開花。
禾兒期期艾艾,最后一狠心說:&“我把李建設給打了。&”
等會?李建設又是誰。
方海半天沒想起來,問道:&“你們班同學嗎?&”
&“不是,是隔壁班的。&”
&“那你打他做什麼?&”
&“他罵人啊,我氣不過。&”
別看都是孩子,或者說,正因為是孩子,有時候罵起來人更肆無忌憚,方海圍觀過一次小孩罵架,有些臟話都超出他的想象,禾兒恰恰是不太會罵架的類型,還有幫手,可不就打架。
他問:&“打得厲害嗎?&”
厲害是不厲害,但是,禾兒小聲說:&“他媽媽一定會找上門。&”
大家都開玩笑說,李建設要是掉頭發,他媽都要找人麻煩的,就是個告狀哭鬼。
頭疼啊。
方海只能說:&“我最多幫你攔著點啊。&”
禾兒也沒全指爸爸,一臉沉重地點點頭。
高明本來要回家吃飯都沒回,留下來一起等挨打。
誰看都知道不對勁,趙秀云手在桌面上點點,說:&“今天看打架,還干嘛了?&”
禾兒若無其事說:&“沒有啊,還玩打仗。&”
沒有。
趙秀云半信半疑,慢慢吃飯,吃著吃著問:&“禾兒怎麼不說話?&”
就數這孩子話最多,一到家滿屋子嘰嘰喳喳地,全是的聲,飯都堵不住的,今天那屁不沾椅子的勁啊。
禾兒眨眨眼,&“被迫&”開始說話,倒是有一肚子話要說,不過是著急等李建設媽媽來,一時半會顧不上說而已。
就這樣,還敢說沒問題。
趙秀云笑得詭異,再看孩子爸爸一眼,說:&“誰先代?&”
方海早幾年設想過自己萬一被俘,要如何頑強抵抗,堅決不投降,這會覺得,自己其實也不是塊做烈士的料,就這一眼,怎麼一咕噥全想說出去。
他思來想去,還是避開眼神垂下頭,姑娘可還看著呢。
喲,擱家里講義氣?
趙秀云開玩笑道:&“要不弄點,你們出去搞個對天結拜、歃為盟?&”
方海覺得這個說法有意思的,還笑了兩聲。
傻爸爸哦,禾兒忍不住搖頭,背已經得直直的,手乖乖巧巧放在大上不說話。
趙秀云也覺得他是太傻了,手猛地在桌面上一拍,說:&”要不要給你擺三牲啊?&“
方海冤枉啊,看一眼大兒。
禾兒一咬牙,說:&“我跟人打架。&”
高明跟生怕誰忘記他似的,說:&“我也打了。&”
趙秀云還以為是打的群架,眉頭都擰下來,說:&“是不是說過,不許打群架。&”
就那群架,別看小胳膊小的,弄不好誰就給你來一下,找人都沒地找去。
禾兒連忙擺擺手說:&“不是不是,是我們把李建設打了。&”
建設的就有好幾個,趙秀云一時沒想起來,&“哦&”一聲說:&“是不是那個哭的小男孩?&”
豈止是哭啊,口頭禪就是&“我要告我媽&”,誰愿意搭理他啊,禾兒一向不跟他玩的,怎麼還打人了。
禾兒一臉嫌棄道:&“特別哭。&”
除了妹妹,誰都不許哭哭啼啼的,煩人。
趙秀云也想起來李建設媽媽的脾氣,問:&“為啥打他?&”
禾兒咬死是李建設罵人,至于罵什麼,猶猶豫豫說:&“特別難聽,我不敢說。&”
媽媽說不能罵臟話,別再給罪加一等。
趙秀云總得聽聽值不值當打人吧,看一眼苗苗,說:&“你悄悄地說。&”
是太悄悄,方海這樣好的耳朵都沒聽見,只看得到媳婦臉都黑了,趙秀云都快把筷子掰斷,比剛剛更生氣的樣子。
說:&“要敢來,我還撕他的。&”
這麼大一點點,怎麼這麼臟,打他真是打得不冤啊。
但打架也不是好事。
趙秀云說:&“打架也是不對的,知道嗎?&”
方海有些好奇這個李建設罵了什麼,尋思晚一點再問,聽見有人敲門,桌上幾個換眼神。
還真是李建設和他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