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秀云說:&“就再沒見過這麼鬧騰的。&”
方海指著小的說:&“不鬧騰也心煩。&”
就盼著能得再多些,大家都跑來跑去,就蹲在地上雪玩。
趙秀云給孩子都戴著皮手套,防水又保溫,但也不是這麼用的,心疼地說:&“好好的兔皮啊。&”
可要是連雪都不讓苗苗,是真沒什麼可玩的。
方海說出不算安的安來,道:&“反正明年也太小,不好用。&”
&“不好用我可以拆開做別的啊。&”
什麼東西都是拆的,線不夠還是拆勞保手套和子,自己染的用。
反正在勤儉持家上,是很有說頭,但這個家至今沒能攢下什麼大錢,方海提起件好事來,說:&”正月就能買自行車了吧。&“
要說這輛自行車,那可是說了有一年多,回回剛攢下點錢,就有花錢的大地方,趙秀云都忍不住鉆出些封建迷信的話,去捂他的說:&“當心灶王爺聽見。&”
這也是很老的說法,說是怕什麼來什麼,尤其別在灶王爺和財神爺面前念叨,現在是不興拜財神,灶家家戶戶還是有的。
方海被順帶拍一臉,&“呸呸&”兩下說:&“蜂窩煤也算灶啊?&”
&“燒著火能做飯,不灶什麼?&”
得,那就灶吧。
方海說:&“灶王爺請勿見怪啊。&”
夫妻倆說說笑笑是在廚房,走廊上經過的人都能看見,不過這一層也就三戶,打隔壁孫建民調到云南以后,又搬來一位新鄰居,打的道,就不提。
另一邊的張姐是常來往的。
張姐在菜站上班,偶爾有點好菜都會給趙秀云留點,今天是冬天里見的大蔥,趕給送過來。
也沒進門,隔著窗遞進來的。
趙秀云說:&“姐進來喝杯茶再走吧。&”
&”不用不用,你們這不忙著呢嘛。&”
&“這算什麼忙,坐坐坐,咱倆嘮嘮。&”
到底把人請進門,方海關上廚房門咚咚咚剁。
趙秀云把手洗干凈,泡茶上瓜子,問:&“今兒怎麼這麼早?&”
不到菜站下班的點才對。
&“嗐,都去得早,生怕買不到,一開門就賣個干凈。&”
這年頭,到哪買東西都是這樣,趕上夏天還好些,冬天里頭,半夜三點就能看見什麼供銷社、副食品店前頭人影綽綽,要不都說售貨員是最好的工作。
拉閑話、說新聞,甭管男老,坐下來就是這樣。
張姐嘮著嘮著說:&“隔壁王娟你還記得吧?&”
趙秀云其實有時候都忘了,孫副師說到做到,去年沒出正月就去云南,都說是放不下兩個在那隊的孩子,愿級別降一些都要去,只有他們自己知道是怎麼回事。
王娟和家屬院人不大來往,大多頂多說兩句,過一陣子,就像這個人沒出現過。
但提起來,肯定是都還記得的。
應道:&“記得。&”
張姐先鋪墊說:&“我家二小子,不也在云南隊嘛,和家的正義、倩倩一個農場,但不是一個隊,那邊的農場都老大我跟你說,種的也&…&…&”
要說張姐說新聞,有一個缺點,跑題,滿家屬院論會說,還數陳秀英。
趙秀云耐著子聽一會云南有啥特別的,又聽兒子的艱苦斗故事,眼看這瓜子磕下去半袋,水都加二回,才說:&“姐,您還是先說王娟吧。&”
張姐回過神來,說:&“哎呦,你看這啊,老拐。&”
說:&“王娟離婚了。&”
離婚?
趙秀云坐直了問:&“提的?&”
按說這種事,也該沒人知道,但張姐隨軍輾轉過好幾個地方,前幾年正是在云南,也是個好奇心重的,正好給一位故寄些只有滬市買得到的東西,順便打聽一下。
那位故,好巧不巧正住在王娟他們云南的家的對門。
世界就是這麼小,張姐一拍大說:&“哪能啊,老孫,你也知道,這離婚要上頭批報告,愣是鬧著不肯,當地婦聯去調解過好幾回,連兩個孩子都回來勸,他是要離,還豁出去要打轉業報告。鬧到這份上,當然是離了。&”
稱得上是不歡而散。
張姐也唏噓說:&“我當時瞅著老孫這麼大年紀娶,肯定是得不行,現在想想,男人嘛,估計是圖個新鮮。&”
得不行這話,用在誰上都合適,用在他們,趙秀云心里搖搖頭,沒說出來,跟著附和幾句。
張姐也不愧是家屬里的老人,什麼都不知道,又說:&“要說老孫也夠癡的,他前頭那媳婦是養媳,據說也不大好看,但他早年在外面打仗,都是這個小媳婦幫著持家里,人難產沒了,他咬著牙一直沒再娶,自己把兩個孩子帶大的。不然他這級別,可是香餑餑,哪能到王娟啊。&”
婦們對這種守得住的人都頗有好,趙秀云也是頭回聽這段,一聲嘆息說:&“他也不容易。&”
&“可不是。&”
又嘮幾句,到做飯的點,張姐趕快回家。
趙秀云進廚房跟方海一邊轉述,一邊搟餃子皮。
方海說:&“你說我當時是不是不該去跟他說?&”
不然也不至于鬧這樣。
趙秀云不這麼覺得,說:&“我看他一早就想離。&”
有沒有這件事,都是要離的。
還有一句私房話,想想還是說:&“王娟還是大姑娘。&”
結了婚的大姑娘?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