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秀云正好跟小麥說兩句話,問:&“九月份該上初中了吧?&”
現在小學就五年,初中兩年,要是順利,高中畢業正是十八的好年紀。
&“對,我跟弟弟都去。&”
姐弟倆差兩歲,其實是一年去上的學,上中學的學費每學期十塊,還得住宿費,小麥為此已經攢好久的錢。
上進的孩子,總是人多疼一分,趙秀云拍拍的肩說:&”要是有什麼事,直接來找阿姨知道嗎?&”
小麥自尊心強,平常連禾兒他們的便宜都不占,但趙秀云總盼著這幾個討人喜歡的孩子更好,更何況他們平常對禾兒和苗苗也很好。
雖然是點頭說&“好&”,小麥也知道自己是不會去,看弟弟回來又帶著他往里鉆。
趙秀云忍不住嘆說:&“這姐姐做得,可真累啊。&”
方海盯著他們倆坐回位置上,才說:&“懂事的孩子才累。&”
比如他大姨子趙秀麗,就是太懂事。
趙秀云也想起來大姐,說:&“我小時候,我姐上廁所我都要趴在門邊等。&”
一刻離不了人,那對來說更像媽媽。
方海一言難盡道:&“不臭嗎?&”
趙秀云想想都快嘔出來,瞪他一眼,蹬蹬活筋骨,說:&“停下來吃午飯了吧。&”
今天唱三出戲,早中晚各有一場,眼見十一點,也是時候該休息。
可要是休息,人一走,位置就能被占走,各家都有人留下來&“駐守&”,小麥當仁不讓,誰也勸不,趙秀云只好領著孩子們就近在集市上買東西吃,給帶一點回來。
王月婷掏出自己的歲錢,手一揮說:&“我請客,我請客。&”
也是個勸不的,恐怕是哥哥的吩咐。
這孩子運氣最好,家境優渥,父母哥哥都疼,有點不人討厭的天真,卻又可得很。
趙秀云每每看到都很羨慕錢花,生一對這樣好的雙胞胎,沒這兩個,王月婷只怕是棵歪掉的小樹苗。
趙秀云把這歸結為孩子之間的往,禾兒有什麼好吃的也不會忘記好朋友的,夫妻倆自己另外掏錢買。
今年的大集好像比去年更盛,還有人擺面攤子。
趙秀云點了一碗,捧著三兩口吃掉,跟老板說:&“您幫我打一份放飯盒里。&”
飯盒是早上帶饅頭出門用的,正好用來給小麥帶吃的,這種天氣,要是能吃口熱乎的可舒服。
怕涼掉,回戲臺子的時候趙秀云走得飛快,又越過人堆進去,小麥把兩張凳子靠在一起,條的個子正好橫躺著,閉著眼睡覺。
得虧是人多擋著些,不然這風吹得厲害著呢。
趙秀云給醒說:&“困了吧。&”
前排的好位置,天不亮就得來占,可不困嗎。
小麥眼說:&“沒有,我就躺一會。&”
捧著鋁飯盒大口吃,吃完要自己去洗,趙秀云把按住說:&“回家睡一會吧,我看著。&”
下午還得兩點才開場,時間多得很。
小麥囁囁不說話,架不住真的困,想想還是回家,出去的時候順便把飯盒給方叔叔。
方海看著幾個孩子在邊上玩,找人家借水洗干凈后收起來,叮囑不許跑,進去找媳婦。
趙秀云坐在椅子上說:&“比石頭舒服,不膈屁。&”
石頭還涼。
&“那我也坐坐。&”
反正孩子跑不遠,自己惦記著要看戲。
等第二場快開始,小麥才從家里來,兩只眼睛紅紅。
趙秀云注意到,問:&“怎麼了?&”
小麥笑著一下,說:&“風吹的。&”
這話能糊弄別人,糊弄不過親弟弟。
大米著聲音問:&“媽又罵你了?&”
有些委屈,只有最親的人可以訴說。
小麥早上出門的時候就被罵:&“上趕著討好城里人,也不見他們給你一口飯吃,有本事投到別人肚子里啊。&”
可長這麼大,也能分是非,禾兒他們每次有好吃的都會分,沒有,那就只能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不是應該的嗎?
中午回家被罵:&“洋狗子開洋葷,還去看戲,家里那麼多活干都干不完,還以為自己是城里人啊?&”
方才要出門,又是一頓罵:&“老天爺怎麼不給這些不孝的東西劈死,凈想著自己福,也不見親爹娘在苦。&”
其實他們家并不是很可憐的人家,只有兩個孩子,父母都是好勞力,掙著高工分,就是舍不得吃舍不得出穿,以過上一點好日子為恥。
整天掛在邊的一句話是:&“我們又不是城里人&”。
按小麥的淺薄之見來看,城里人過得不一定好,和父母的想法一直不能共融,這兩年的分歧更是越來越多。
但是個很能堅持的人,咬咬牙說:&“罵就罵,我又不怕。&”
鑼鼓喧天,大米悄悄問姐姐說:&“那要不給我們開介紹信怎麼辦?&”
上中學要大隊開介紹信才能學,因為父母的反對,大隊長至今沒給一句準話。
小麥先是下意識看一眼趙阿姨的方向,才說:&“我來想辦法。&”
大米一向相信姐姐是最有辦法的,他也是個幸運孩子,多人并不像他有一個好姐姐。
趙秀云一直覺得小麥和大姐趙秀麗有幾分相像之,這會也在說:&“我當年要去念書的時候,我媽說&‘鄉下的土坯子,能念出什麼花樣來&’,這大概是我姐這輩子唯一沒聽我媽話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