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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海顯然沉浸在悲傷中,垂著頭坐在沙發上,孩子有點被爸爸的樣子嚇到,不知所措地看著媽媽。
趙秀云打發們倆進房間玩,坐在邊上,握著他的手。
這雙手前所未有的冰冷, 方海念頭紛雜,眼眶有些紅, 半響才說:&“我都想不起來他什麼樣。&”
父親的形象在他這里一向模糊,非要說的話只有暴躁。
趙秀云對公公也沒什麼印象,沉默寡言, 長得不高,對哪個孫輩都不太親近,到點上工、下工,非要說的話, 像個影子,你回頭能看到,但平常不會注意。
努力回憶,說:&“我隨軍前一年的中秋去送月餅, 他給了禾兒一顆糖。&”
在家的時候, 逢年過節都會送東西到婆家的,這是禮數,但去得確實不多。
那恐怕也是孩子對爺爺的全部印象,跟媽媽回公社的時候還連連追問。
也不知道勾起方海哪件傷心事, 男兒有淚不輕彈,他捂住臉不說話。
趙秀云再能言善道,也知道安沒有意義,只能陪伴。
方海過會稍微平靜下來,說:&“我伍那年,他也給了我一顆。&”
他那個時候已經不是饞糖的孩子,卻一直放在口袋里放到化。也許對吃了一輩子苦的長輩來說,是能送給子孫的最大禮。
屋外風吹,兩個孩子從房間門悄悄往客廳看。
趙秀云招手倆過來,禾兒乖乖巧巧賴在爸爸懷里。
方海一用力,兩個兒一左一右坐在他的大,在孩子面前的堅強還是支撐著了他。
趙秀云問:&“要回去一趟嗎?你能請假嗎?&”
方海沉默一會,問:&“現在都下葬了吧?&”
他對這些習俗都不太清楚。
如果是年二九去世的話,為了過年,恐怕都不會停靈三天,當天就發葬。
一到下大雪的季節,老人總是熬不過去。
想到這里,趙秀云又奇怪道:&“阿叔年紀不大,怎麼忽然就走了?&”
老家管公婆&“阿叔阿嬸&”。
方海模模糊糊算,說:&“應該是六十出頭點。&”
他記得也不大清楚。
&“屬兔,今年應該是本命年。&”
本來是六十大壽的坎,趙秀云都想好了,六月里頭寄件新服回去。
方海怔愣,原來還這麼年輕的嗎?
他想起上次回家探親,看著竟然就快七十的樣子,風吹日曬熬人。
他沉沉嘆息說:&“一時半會請不下來長假。&”
來回說五天,總得再待幾天吧。
趙秀云翻日歷,說:&“三月底吧,七七按規矩要上山拜一拜。&”
不回去,恐怕是樁心病。
孩子都沉默地看著父母,也知道不是可以笑鬧的時候。
方海接過日歷看,人家說母子連心,父子也許沒有,年二九那天他過得還好的,現在想起來全是愧疚,也不解,更像是喃喃自語說:&“才六十啊。&”
這個年紀,在鄉下不大,還是能掙工分的勞力。
他著薄薄的電報,有無數話想追問,最后帶著惱怒說:&“也不寫仔細點!&”
因病?意外?還是什麼?
哪怕花一塊錢,把話說詳細點也好。
趙秀云說:&“估計過幾天還會有信來。&”
就是慢,老家最知道,這個季節雪大得不好走,估計也是等天氣好才發的電報。
料得不錯,正月最后幾天,信就寄到。
方海第一時間拆開,他的悲傷已經緩過去,一目十行掃完,覺得荒唐,郁結于心。
趙秀云是晚間睡前才看到的,不敢置信眨眨眼。
農家無閑月,每年這個時候挨家挨戶都要有一個人出義務工,結婚的就算一戶,算起來小叔子應該是跟父母一起。
怎麼他沒去掃雪,反而老父親去,結果跌一跤,人沒了。
方海膛起伏,即使方川措詞上想把這說他爸的倔強,但是個人都能看其中的意思。
他向來知道父母疼幺兒,哪怕是他對最小的弟弟也多有照顧,但不代表能忍這個。
他恨恨著拳頭,半響捶了一下墻。
這一下可是實打實的,換方川在,都挨不住。
趙秀云都嚇一跳,給他上藥,說:&“別氣壞自己。&”
方川就是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上過幾年學沒學出什麼,反而是游手好閑地晃,到現在二十五歲都沒能說上媳婦。
方海寄給父母的錢,多半也被拿去養他。
對這個小叔子,趙秀云向來是不憚最大惡意的,說:&“等回家,再好好收拾他。&”
兩個人的探親假都批下來,就在三月底,一共有半個月,趙秀云最近已經在拾掇回老家的行李。
總得給各家帶東西,還有些長輩,以前是方海一個人在外面,不會有人挑理,現在可不一樣。
還給大姐家的外甥和外甥買了新服。
方海沉默看著手,說:&“我當年是不是不該送他去上學?&”
如果不去,方川的心氣不會這麼高,也許跟其他兄弟一樣,做個老實本分的農民。
這又是什麼話,趙秀云輕輕吹他的傷口說:&“我姐也供了我,本來就是他自己有問題。&”
哪有人上趕著認錯的。
&“再說了。&”趙秀云把藥收起來說,&“是他自己讀得不好,能怪誰?&”
別說頭懸梁錐刺,讀書的時候就是吊兒郎當,婆婆還天天說:&“我們小六績可好了,一準能上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