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秀云不用陳蓉蓉老是調侃的那句話說:&“這兒還有人吶。&”
方芳是個爽利子,說:&“我四哥眼睛都快黏你上了。&”
說笑著,興旺過來催說:&“四叔好了沒?&”
方海碗一放,給孩子說:&“好了。&”
趙秀云不放心一個人帶兩個孩子上山,尤其是禾兒,放下碗也要跟。
哪有人孩子去上墳的,方芳,到底沒說話,反正娘家的事從來沒說話的份。
方興旺有點怕四叔,長得就很兇的樣子,沒敢說什麼,一行人在路口匯聚。
方江很有做大哥的架子,問:&“老四你干嘛?&”
這又不是去踏青,還帶一家老小的。
方海從昨天領悟到一件事,只要他先破罐子破摔,那他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
面如常道:&“還不走嗎?要遲了。&”
誰跟他說這個,方江揮揮手說:&“不行不行,快讓你媳婦帶孩子回去。&”
方海也爽快,朝著山的方向鞠躬說:&“行,那你們去吧。&”
這又是哪一出?
方□□著臉說:&“啥意思啊你。&”
方海從從容容說:&“意思是要麼我們全去,要麼都不去。&”
反了他還,這是仗著自己有出息,都不把祖宗放眼里了!
方江是長子,打小到的教育就是弟弟妹妹都要聽他的,在家一向有威信,覺得哪怕方海有本事也一樣,放話說:&“行,那你就別去。&”
在鄉下,如果不被允許祭拜是大事,意味著這人某種程度上被驅逐。
趙秀云可不能忍,說:&“路就開在那,各走各的唄。&”
方江不敢罵弟弟還不敢罵嗎?
當即說:&“哪有你說話的份!&”
趙秀云本來不計較這些,畢竟方海的僧面擺著,這會笑得詭異,說:&“大哥對債主都這麼說話的嗎?&”
什麼債主?
方江猶自強撐,說:&“不就幾塊錢嘛。&”
&“二十一,大哥準備什麼時候給?&”
方江覺自己是被甩了一耳,說:&“行,幾塊錢的事,一家人的分都不顧。&”
一家人?
趙秀云說:&“相互幫助才是一家人,我可沒見你們幫過方海什麼。&”
著手要的倒不,還嫌不夠吃。
扯這些,都是耽誤時間,趙秀云拽著孩子先走,說:&“路不是你開的,我想去就去。&”
老方家的祖宗,還不想拜呢,非要惹,那誰都不要好過。
反正提起錢,說話該小聲的不是。
其他幾個勸著方江什麼,尤其是老三方湖欠得最多,急得不得了說:&“昨天都沒提這個錢,我還松一口氣呢。&”
老四還留一份,做媳婦的可不會,好端端非惹做甚。
方江大聲嚷嚷說:&“那是老四的錢,又不是的。&”
人哪有錢,不都是男人掙的,他們老方家的才對。
偏方海耳朵尖,應得響亮說:&“我的都是我媳婦的。&”
林子里樹多,還有回音。
這個點上山干活的人不,都聽得分明,恐怕下午就要傳他怕老婆。
&“不能生&”的男人怕老婆,也算有理有據。
趙秀云攔住孩子的手,說:&“方青禾,給我安分點!&”
老家這片全是山林,樹高草高,跟滬市那種娟秀風景可不一樣。
疾言厲,禾兒怯怯收回手。
要換解放前,七七還得講道士念經,這會全免,大家連紙錢都不燒,跪下來磕三個響頭就行。
趙秀云在娘家婆家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上山磕頭。
方江跳出來又攔,說:&“你們不能磕,咱爸會死不瞑目。&”
這種名頭,趙秀云不想背,只覺得無語,好像人家多磕頭似的,親爹媽都沒給磕過,正好說:&“不磕就不磕。&”
這種事,真是求都不樂意。
不過到底來了,看在孩子爸爸的面上,還是帶著孩子鞠個躬。
方海也不強求,兄弟幾個按次序磕完,就到長孫方興旺。
他也到娶媳婦的年紀,不過不像他六叔那麼著急,他底下堂弟親弟十來個,挨個磕完,一大幫人趕在天大亮下山。
才進老宅門,李燕妮扯著嗓子喊:&“孩子他爸啊,快睜開眼看看老四這個不孝的東西吧,他這是想讓你下地獄,想把我氣死啊!&”
這帽子扣的,真是煩人。
方海的靈魂經過昨天好像升華,長輩眼里他已經是頂不孝的人,上有負于先祖,下有愧于國家,大道理一套一套的,都是些他不聽的話。
人吶,聽第一遍會憤怒,第不知道幾遍只會平靜。
方海這會就很平靜,說:&“沒事,您要氣的事還在更后頭。&”
不會以為事就這麼過去了吧?他還有不帳要跟方川要回來呢。
第115章 & 土匪夫婦 & 第一更
世上人的共同點, 不計較的時候無所謂,絕起來人打寒。
方海對方川這個弟弟也是。
人還在床上嗷嗷呢, 方海進他房間翻箱倒柜。
李燕妮只覺得不好,要攔又攔不住。
余下兄弟幾個都跟進來看,看著一件一件找出來的東西,臉都發青。
的確良、牛皮鞋、燈芯絨、軍大、手表&…&…
老方家兄弟六個,每人有一棟五間大屋的土磚房,別看是土磚,林林總總下來也得小兩千。
方海寄回來的錢多半花在這上頭, 他自己也知道,花出去的錢潑出去的水, 還要扯皮想著怎麼拿回來絕無可能,到底幾分兄弟,他當年心甘愿, 只當自己吃大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