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秀云心里記一筆,附近的大人已經都被招呼聲過來。
一通折騰,才把東東給救上來,萬幸沒什麼大礙,只是嗆了點水,被嚇得小臉蠟白,他媽匆忙趕過來,劈頭蓋臉就給他一頓打。
&“我說過沒有不許到水里玩,不許玩,你不聽,你還不聽,我打死你算了!&”
趙秀云給自家幾個擰干水,著急帶他們回家,也沒顧得上攔。
禾兒走幾步,還不忘辛辛苦苦摘下來的蘆葦葉子,抱著走。
一路滴水到家屬院,劉叔從門崗探頭問:&“這是咋了弄這一?&”
得虧是天氣熱,趙秀云還有心思答:&“東東筋,拉了一把。&”
&“那趕帶孩子回家換服去。&”
趙秀云也是這麼想的,打發王月婷和高明快點回家,進屋就給禾兒拿服。
本來孩子都是自己換,怕再把干服弄,趙秀云給拉干凈,巾干,漫不經心問:&“我看你游水游得好的。&”
禾兒被媽媽著頭發,沒反應過來,口而出道:&“每次比賽我都是第一名!&”
話一出口,就知道慘了。
趙秀云沉著臉給套好服。
孩子大了,管得沒有以前,有時候三個人出去一玩就是大半天。
說實在的,從沒奢過孩子是安安分分的,可是玩水這件事不一樣,危險太大。
趙秀云憋著口氣說:&“到墻邊站好。&”
說完出門,先去看王月婷換好服沒有,再去把高明帶回家。
高明沒辦法跟趙阿姨撒謊,只能一五一十說:&“只有三次,帶服去換的。&”
回來自己把服晾干,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沒什麼好說的了,趙秀云二話不說拿子,說:&“三次,三下。&”
說是三下,一下比一下重,高明著掌心沒敢說話,禾兒眼淚包著不敢掉下來。
趙秀云仍然氣不過,罵道:&“講幾次了不許去玩水不許去,還給我來這招,不收拾你們都不行。力氣這麼多,下樓跑步去。&”
想起來都心慌,隨意把蘆葦葉放一邊。
苗苗噠噠跟著姐姐跑,只有福子留下來說:&“趙阿姨,我把葉子煮了吧。&”
連放肆地玩都不敢,趙秀云把脾氣收起來,說:&“沒事,你做作業吧。&”
蘆葦葉都洗過泡過才不會容易碎。
趙秀云把它們放一邊,先做晚飯。
方海到家樓下就看到幾個孩子在跑步,禾兒跑一圈,苗苗估計能跟上三步,一看就闖禍,忍不住好笑道:&“又干嘛了你倆?&”
禾兒覺得多半還要再挨一頓爸爸的罵,倔強抿著不說話,高明眼睛看地板,他真的不太會撒謊。
負隅頑抗啊這是。
方海挑了個柿子,一把把小兒抱起來說:&“姐姐干嘛了?&”
苗苗捂著,我們可是一派的,才不說。
一個個還有點鐵骨錚錚的意思,方海挨個頭說:&“行了,都回家吃飯吧。&”
可惜他說的不太算,孩子們躊躇盯著家里的窗。
方海覺得自己被瞧不起了,說:&“行,我幫你們問問去。&”
他大步上樓,才進門福子乖乖一句。
他應了,挪到廚房問:&“怎麼了?&”
趙秀云奇道:&“沒跟你訴苦?&”
大的這個撒,蹭破點皮都得拉著爸爸說半天。
方海洗過手來拿碗筷,說:&“理虧吧。&”
不然平常嗓門大的,輕易不認錯,倔強的小下一抬,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不服氣。
還知道理虧啊,多半只能管用兩天。
趙秀云聲音冷冷跟他說,方海聽完嚇一跳。他有個堂哥就是在他跟前游水沒的,一向也三令五申孩子不許下水。
這是頂風作案啊。
他看一眼時間說:&“那也得吃飯啊。&”
飯肯定是要吃的,高明聽到&“赦令&”一溜煙跑回家,禾兒磨磨蹭蹭跟在爸爸后面。
看樣子,反省得不錯。
方海說道:&“下次不許了知道嗎?&”
禾兒懨懨應,能管多久就不知道。
真是沒一刻能錯眼的。
趙秀云故意不理,只福子說:&“爺爺出來吃飯。&”
老爺子的腳在恢復,平常也是該多走一點。
福子甩著剛長出來的小啾啾,從門里道:&“爺爺,吃飯了。&”
老爺子拄著拐慢慢挪出來,坐在位置上。房間隔音不好,他其實聽得一清二楚,這會說:&“我有個堂弟,原來在黃河口做事,人稱&‘小白龍&’,后來也是淹死的。&”
看看,看看,一年年有多意外。
趙秀云拍著桌子說:&“要是再讓我知道,有你好看的。&”
禾兒眼淚終于憋不住下來,自己抹干凈,沉默地吃著飯。
這一年有點像大孩子,心事越抬越多,人琢磨不。
趙秀云心想,孩子長大了,也許都是要這麼飛出去的,哪怕再不舍得也得放。
餐桌歷來是孩子的主場,禾兒的從來消停過,今天不說話,老爺子清清嗓子說:&“再過幾天福子就放暑假,到時候還得麻煩你們送一趟。&”
就他這手腳,自己搬也不行。
說起正事,趙秀云把憤怒拋之腦后,說:&“到時候跟后勤借車,我們幫您搬,地方也得重新收拾一下。平安里那邊也得催,哦,您之前的工資已經落實,到時候拿介紹信回原單位拿就行。&”
十來年的工資可不是一筆小錢,夠祖孫倆過上很長一段好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