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那回傷,還是有影響的,方海只覺得大不如前, 三十三的人,好勞力是好勞力,但在重要任務上不重用是正常。
只是怕媳婦擔心沒有說,只說:&“看安排吧, 今年風調雨順事。&”
他的工作,趙秀云其實也模模糊糊的,雖然半信半疑,心里也覺得今年好, 說:&“是不一樣, 今年發下來的文件都是自查自省。&”
家屬院本來就不大搞外面那套,否則求老太這樣的出就大有問題。其他單位不一樣,簡直是一團,今天主任下臺, 明天書記被告,什麼事都有。
方海其實不大知道這些,他沒什麼敏銳度,做任務是一流,其他的委實不行。
人家逐字逐句看報紙,能看出山雨來風滿樓,他報紙翻得嘩嘩響,只有一句話。
【哦,又開會了啊。】
各家幾乎都訂報紙,家里訂得尤其多。
趙秀云不怎麼買書的,差點在這上頭吃過虧,索多定報紙,能發出來的東西總不會有問題。
看完也不拿去糊墻,萬一上頭有什麼要話,你涂字改字,有心人眼里總是把柄,這種事一直沒過。
孩子每天也是要看的,苗苗多多認識幾個字,大早上把整張報紙攤開,半趴在桌上,小手一個一個指過去,念道:&“8月4日,科學、教育、工作、會在首都、&”
就這一句話,念得零零落落。
禾兒無奈搖搖頭說:&“跟我念,8月4日,科學和教育工作座談會在首都召開,鄧&…&…&”
趙秀云端著早飯出來,喊道:&“收起來收起來,吃飯了。&”
禾兒把報紙折起來,看手說:&“又黑了。&”
剛印好送過來的,油墨未干。
孩子去洗手,方海從房間出來,說:&“奇了怪了,怎麼找不到我的鋼筆。&”
那可是他的寶貝,全國大表彰拿到的獎勵,還上過報紙頭條。
方海也是裝文化人,想起來就天天別口,忘了就一陣子想不起來,反正就在家里,也不會丟。
英雄牌,本來就貴,更何況還有大意義,趙秀云說:&“我前兩天還有看到,就在屜里啊。&”
方海找一早上,床底都蹲下去翻,雙手一攤說:&“沒有啊。&”
怎麼可能,一準又是馬虎。
趙秀云說:&“我要是找到你給我等著。&”
回回都這樣,早飯也不吃,翻柜子開屜,靜大得很,禾兒湊著腦袋問:&“媽媽你找什麼?&”
趙秀云趴著看床底,頭也不回說:&“你看見爸爸鋼筆沒有?&”
禾兒自信滿滿說:&“沒有,我自己有鋼筆。&”
本來買回來都沒怎麼用過,不過上初中就能寫鋼筆字,最近正在苦練。
趙秀云料也是,自己站起來嘀嘀咕咕說:&“怎麼會沒有呢。&”
方海正等著找到,自己挨頓說,看也找不到,松口氣說:&“也不著急,回來再找吧。&”
趙秀云還較上勁,心想好端端一支筆怎麼忽然不見了,不不愿坐下來琢磨著。
苗苗慢悠悠喝著牛,聽媽媽念叨&“鋼筆&”,說:&“我知道在哪。&”
嗯?怎麼知道。
說真的,趙秀云疑心大的會去翻,也沒疑心過小的,說:&“在哪里啊?&”
苗苗噠噠回們房間拿出來。
趙秀云不免奇怪說:&“你拿爸爸鋼筆做什麼?&”
鉛筆都還拿不大穩的孩子。
&“姐姐在寫。&”
姐姐在寫,也想寫,媽媽的鋼筆都帶去上班,那就只有爸爸的了。
趙秀云掐指算,禾兒有鋼筆的時候是七歲,所以一直惦記著明年給小的買一支。
但其實幾歲買又有什麼要的,孩子又不知道。
那種愧疚又上來,說:&“等進城了,讓爸爸也給你買一支。&”
禾兒的也是爸爸給買的。
苗苗很高興,說:&“要跟姐姐一樣。&”
方海都忘記這事,說:&“行,過兩天看看有沒有假。&”
他最近不忙,應該好調的。
趙秀云心里又盤算起來,說:&“八一發的福利票還沒用完。&”
今年發的票比往年多,省著用還不。
一家人說著話,趙秀云隨手翻報紙,看著看著了神。
方海喊都沒聽見,湊過去看說:&“這有什麼特別的嗎?&”
他看著就是開會。
趙秀云合上說:&“好像是說高考的事。&”
高考?都多年沒人提了。
方海仔細看完,覺得也沒從里面看到這兩個字,不發問說:&“你從哪看出來的?&”
真是白瞎一雙亮眼睛。
趙秀云不想理會,說:&“這種新聞,怎麼會說得明明白白的。&”
都是需要揣的,有時候也不大準。
把這件事放心里,沒說什麼吃早飯。
方海知道一直很在意沒能上高中這件事,有一種莫名的執著,當然,這樣厲害的人,當年要是好好念,十有八九也是大學生。
人生際遇不好說的。
他沒把話說出來,心里覺得哪怕是高考,也是跟學生有關,自己家這兩個也才小學初中,沒甚在意,多說也只是讓多憾。
趙秀云也沒想出什麼來,吃過飯照常去上班。
每天的新聞那麼多,日子也就那麼過。
誰想這次的座談會從4號開到8號,每天都有相關的報道,趙秀云每天關注著,不由自主升起一期待。
不過開完也沒什麼下文,說到底沒有準確的說法,暫且撂下不提,只是決定進城得多買點學習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