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74章

這是一本六朝詩賦的集子,多是些山水小品,旁批的字有點眼,更多卻是陌生,&“半百即掛冠,駕車歸泉林&”,沈韶慨地嘆一口氣,他終究沒能實現五十歲時就辭的愿,人生多麼地無常。

沈韶搬起書箱子,阿圓要幫,沈韶搖頭:&“你忙你的。&”

于三拿著一塊臘進來,聞言撇撇,小娘子們一旦,就這般矯起來&…&…

沈韶回到后宅,慢慢翻看箱子里的書,書冊中的&“父親&”漸漸與記憶里的重合,溫和幽默的丈夫和阿耶,山泉園林的文人,典雅雍容的世家子弟,對科舉制度多有建議的禮部侍郎,還有&—&—李相公話里那個丹陛前泣的人。

沈韶也翻到了&“自己&”的字紙冊子。

其實自己還是繼承了原的書畫技能的,但后來練得越多,原的影子就越淡,如今對比著看,幾乎像是兩個人寫的。

沈韶也看到了冊子里的批語,特別是&“如躺如坐&”兩句,不由得莞爾。

如果不是出了事,有這樣的父親母親,還有記憶中可的哥哥,&“沈韶&”該是怎麼樣地活著

冬賞雪、春賞花,習字作畫,宴飲游戲,綺羅叢里養長大,然后經父兄篩選,自己也在屏風后看過,嫁給一個門第基、個人能力都很過關,長相可能也很不錯的&“才貌仙郎&”&…&…

沈韶都有點心疼&“自己&”了,這樣的命運戛然而止在十歲那年的冬夜。

這些書冊子,沈韶翻了好幾日才翻完,因為太影響緒,晾曬之后,便重新打包封存了起來,然后接著經營現在&“沈韶&”的生活。

一進二月,天氣便眼看眼地和暖起來。曲江上化了凍,水波一道一道的,悶了一冬的魚都出來冒氣,兩岸的柳樹冒了芽,風也和起來,有點吹面不寒的意思了。

恰恰巧,又下了一場春雨,不幾日,曲江邊、樂游原、城外任意的山坡子樹林子,乃至城里的花園子、荒宅院里,便有了點點新綠,野草還沒返青,野菜先出來湊趣了。

年輕的郎君、俏的小娘子們都急急地換上了春衫,去野外游春踏青。又有不婦孺拎著小竹籃子去野外&“挑野菜&”,或自家吃,或拿到城里賣,補家用。

沈韶便有幸買了不這樣的野菜。

沈韶上輩子不認得幾樣兒野菜,這輩子照樣不認得,還是阿圓教,這是綠蕨,這是青青菜,那個是青牛菜&…&…最大的一堆兒沈韶認得,薺菜。

&“這些都怎麼吃啊&”沈韶向阿圓請教。

&“原先徐家的娘子都是在開水里焯一焯,加點鹽拌著吃。&”

沈韶:&“&…&…&”

問于三,他也只料理過其中一兩種而已,沈韶只好自己慢慢索。

開水焯過,加了碎芝麻、蒜泥、醋拌著吃;加米,蘸海鮮醬、姜、麻油三合吃;榨了子做糯米青團;剁碎做茸野菜羹;取芽炒蛋,或用五花、豆腐炒合菜,夾在春餅中&…&…

果然就如沈韶原先暢想的,有了野菜的摻和,春盤才了真正的春盤,也果然如暢想的,這真正的春盤很歡迎。有不大宅門訂了,讓送去其家,比如那位李相公,隔陣子李家奴仆便要來訂一份。

甚至還有人專門做了詩,什麼&“白玉盤上青,翡翠釜中臠香&”,白玉盤是沒有的,翡翠釜也是沒有的,但菜香,卻是真的。

沈韶把自家店外那面墻盡其用,備了筆墨,請這寫詩的士子把詩題在壁上。這時候題詩于壁是件風雅又經常的事,那喝得微醺的士子欣然同意,揮毫潑墨,頃刻便,竟然是一手極其流利灑的行草。

沈韶拍掌,大加贊賞,決定今天要給這位廣告創意總監免單。

得漂亮小娘子的贊,士子得意一笑,很想再接著做個百八十首詩出來。

除了這些吃法,野菜哪怕到了后代,最經典的還是做餡兒。沈記的玉尖面便多了好幾種野菜餡兒的,又有極好的薄皮大餡野菜餛飩。

沈韶最喜歡的是薺菜餡兒,其次是青牛菜的。薺菜的味道口不偏不怪不柴,又帶著一鮮味兒,配著五花包餃子餛飩最好,待煮了,蘸著點了香油的香醋蒜泥,一個人就能吃大半盤子。

青牛菜帶點辛辣味兒,摻在羊中做菜多的丸餃,也鮮香得很。

林晏來時,點過小菜,沈韶便把自認為最好吃的這兩樣應季主食推薦給他,&“這薺菜的有子春天的鮮靈味兒,青牛菜能激發羊的香,都很好。&”

對上沈韶似也滿含燦爛春的眸子,林晏別開眼:&“便是前者吧。&”

沈韶笑道:&“好,郎君稍候。&”正轉,突然又停住,似笑非笑地看著林晏,&“前者&…&…&”這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態,還有刻意避諱&“薺&”的說法,&“林郎君該不會看了兒的字紙冊子吧&”

林晏只覺得臉有點熱,這種事豈是能當面聊的看一眼沈小娘子混不吝的笑,林晏抿抿,&“小娘子時的字秀雅,如今的字瘦勁,只是莫要太過不羈了就好。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