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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又與孫子憶當年,&“那會仙樓的魚好,是因為它挨著一個湖泊,這湖泊連著運河,雖是湖,卻是活水。會仙樓把魚簍放在湖里,說聲要吃,便撈出來,當場現殺現烹,故而才那麼新鮮。&”
林晏點頭,突然想起同樣滿吃食典故的沈小娘子,若是在,該與祖母相談甚歡了吧腦中浮現出那日來送胡桃酪粥與祖母聊天的景,煮個粥都煮出和而不同的君子論調來林晏彎起角。
吃過飯,出了祖母的院子,林晏看隨行的劉常。
劉常自知事發,干笑一下,叉手賠罪:&“奴沒敢說別的,只是讓庖廚們做冷淘試試奴,奴愿罰。&”
林晏又看他一眼,淡淡地道,&“且寄著吧,日后再犯,便自去領罰。&”
劉常松一口氣,趕忙叉手稱是。
&“有件事給你辦&”林晏輕咳一聲吩咐。
不兩日,沈韶便收到了劉常送來的一大箱子玫瑰花。
沈韶:&“&…&…&”
&“小娘子漬花朵做得好,我們的庖廚就做不出那樣的味兒來,這些花兒求小娘子代為漬一下。&”
沈韶舒一口氣,還以為林尹被雷劈了,要追我呢,哈哈哈
不過轉念又想,本朝追小娘子送花得送牡丹芍藥,所謂&“維士與,伊其將謔,贈之以芍藥。&”依然是詩經時代的古典傳統。玫瑰,在本朝沒有那麼些浪漫含義。
&“這麼些,都糖漬、漬&”沈韶問,那得吃到什麼時候
三尺長,兩尺寬,兩尺高的木箱子里,裝得滿滿的玫瑰花,都剪了枝子,只剩花朵,看起來是頗為震撼的。
沈韶懷疑,這是把誰家的玫瑰花圃都剪干凈了就為了吃
忒焚琴煮鶴林尹圣人門徒、士族風流,怎麼干這種民國頭軍閥干的事呢
不過做這麼多,自己打秋風倒是方便
&“小娘子看著做就好。&”劉常笑道。
&“那就再蒸些花吧。&”
劉常笑著行禮,&“全憑小娘子做主。&”
沈韶點頭,接了這個差事。
看過紅樓夢的人,想必對玫瑰鹵子和玫瑰清不陌生,玫瑰鹵子便是糖、漬的玫瑰花,而玫瑰清則是蒸出來的。
蒸花在本朝貴族仕中一度很流行,算是&“得廚房&”的一個表現。
宮里膳房就有若干套蒸花的家伙什兒,各種甑子箅子之類,都是專門定制的,有銅的,有陶瓷的,每到春夏各種鮮花盛放,總要蒸一些,供各宮妃嬪使用或食用。
沈韶曾在西市見過胡式陶瓷蒸餾鍋,幾百錢,不算貴,但因為用不到,一直沒買,這會子既然承接了林府的鮮花代加工業務,便找了個空兒去買了來。
不管糖漬、漬,還是蒸餾花,沈韶都是練工了,于三、阿圓等卻對這蒸花新鮮得很。
于三圍著蒸餾鍋轉一圈,&“原來花是蒸出來的&”
沈韶笑問:&“你原來主家的夫人和小娘子們不蒸這個嗎&”
于三停頓一下,&“不蒸。&”
難道是南北方的差別蒸花主要還是在京畿之地流行也有可能。
沈韶把花瓣都用干凈井水清洗了,三分之一糖漬,三分之一漬,三分之一放進了蒸餾鍋里。
這古法蒸餾,原理很簡單,讓水蒸氣帶著花中的華升騰,到冷凝蓋凝結水滴,流甑儲存起來,只要有家伙什兒,初次接的人便能作。
但手到底是一樣的,這經驗便在火候上:火太急,水干得快,花里的華還沒熬出來呢;火太微,則蒸汽,華都留在了底下渣滓里,出來的花量而質薄,更甚至還有熬糊了的,沾了糊味,這鍋也就完了。
于三看過,明白了個中原理,也就算了;阿昌慣常不管這個;只阿圓總惦記著,不時來看看,蓋因沈韶許,&“等蒸出來,先給你調一碗喝。&”
沈韶不食言,等花蒸好之后,果真先為阿圓用井中鎮過的白水調了一碗,于三、阿昌也有。
&“嗯,香&”阿圓猛點頭。
&“若要吃甜的,可以加點糖,但不要加,那就串味兒了。&”
阿圓道:&“這就很好了。&”
沈韶笑,也就是喝個新鮮罷了,這玩意雅致是雅致,但真論起味道,還得是我大酸梅湯
為了配這雅致的花,沈韶還專門買了幾個白瓷瓶,四五寸長,小口長頸圓腹,有點仙俠劇里玉凈瓶的意思。把花裝好,塞了木塞子,連著那些裝糖漬花、漬花的罐子放在一起,只等林尹來時,讓他派人來搬。
沒等來林尹,卻先等來了那位劉侍從。他是送他家尹的包月飯銀來的。
沈韶讓他把這些瓶瓶罐罐拿走,不多時,他又回轉,并帶來了回禮一架畫屏。
&“我家太夫人多謝小娘子幫著制作漬玫瑰和花。&”
沈韶看那架屏風,檀木架,細蘇娟,畫中一片荷塘,蓮花開得正艷,一只翠鳥在飛,又有一只在梳羽,一派閑適氣氛,正是夏季適合擺的。
若是非常貴重的泥金屏風,或者非常私的床上枕屏,沈韶不用想就都推拒了,但這架屏風打了個邊球,半家常不家常的,然而,總收這種東西不合適,又不是門戶相當的人家互相走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