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圓等不及,在旁邊拿錘子砸核桃,先墊補墊補。沈韶時不常手,阿圓便分給半塊。
沈韶突然找到點&“天階夜涼如水,臥看牽牛織星&”的意思,不過人家那是七夕,自己這里還沒過端午,人家那里清寂,自己這里都是烤的香味&“紅燭秋冷畫屏&”,是不是應該把林府送的畫屏擺出來應應景兒
但沈韶懷疑,詩中的&“畫屏&”不是這種落地大架屏風,而是立在床上枕頭前擋風的小枕屏,所謂&“竹枕紬衾素屏小&”,所謂&“床頭秋小屏山&”,所謂&“紙屏,石枕,竹方床,手倦拋書午夢長&”
枕屏是個私東西,畫什麼的都有,曾見過有傳奇本子寫書生枕屏上的走了下來沈韶猥瑣一笑,這書生的枕屏大概跟紅樓里的風月寶鑒是一套的。
想到屏風,自然不免想到送屏風的人,不知道那位看上去如此正經的林尹床頭枕屏上畫的什麼
這位林尹讓沈韶頗有些困。沈韶知道自己店里的東西好吃,但真好吃到讓錦玉食的士族子弟、見多識廣的京兆尹每天把這里當食堂
還有那過分客氣講究的回禮,第一回也就罷了,當時正趕上買房置地,這次
但除此之外又并沒有旁的異常。
林尹這樣冷淡理智、才貌家世的人,不至于是上我了吧
沈韶在心里打個哈哈,自作多是病,得治也許人家就是有錢、禮儀周全呢士族就是個臭講究的族群,什麼習慣的沒有
王子猷還下著雪大半夜坐船去找朋友到了朋友家門口又回來呢,若戴安道多想,該以為這小子對自己有什麼不能宣之于口的了。
再轉折一下,便是林尹真有那麼點兒意思又如何不門當戶對的婚姻,幸福幾率太小。婚姻就如公司并購,中間涉及資產、人事多個方面的合作和博弈,實在不是一個&“有&”,就能保證合作順暢、長久雙贏的。
想到&“有&”沈韶笑一下,阿薺這人生啊已經足夠波折,實在沒有必要再在婚姻上波瀾那麼一下子,就這樣市井小院、烤胡餅地過著,好。
沈韶仰頭看看天上的星星,等老了,不知會不會后悔年輕的時候沒像楚小娘子那樣飛蛾撲火地折騰一場,或者如福慧大長公主那樣恣意一些
聽到&“郎君留心腳下&”的說話聲,一扭頭,便看見院門口的林尹。
沈韶:&“&…&…&”
阿昌賠笑,&“奴去前面拿酒,恰見林郎君來&”
所以,你就直接把他帶到后面家里來了沈韶知道阿昌的病,見了&“貴人&”手足無措。
也罷了,既來之則安之吧。&“郎君若不嫌棄,便請座吃些烤。&”沈韶站起來笑道。
林晏頷首:&“打擾了。&”
林晏這輩子還沒做過夜子宅院這樣&“非禮&”的事,頗有些不自在,面上卻越發地嚴肅了。
沈韶看看他,明明是來蹭烤的,卻像在開常務會議
于三沒什麼表地把烤好的羊串、串、五花豕串、烤豆腐面筋、烤菜蔬遞給阿昌,阿昌分別放在大盤子里端上來待客及給自家小娘子,又不知道是不是要伺候客人去了枝子、切割小塊,林晏溫言道:&“我自己來就好。&”
其余烤好的,于三自拿了,又端了一盤子面餅,帶著阿昌、拎上阿圓,回房里吃。
沈韶對林晏微笑道:&“郎君請用,莫要客氣。&”
林晏微笑點頭:&“多謝小娘子的酒佳肴。&”
本來想著復制一下小馬扎、趿拉板兒、大背心、擼烤串兒、喝啤酒的夜生活呢,結果弄了社晚宴。沈韶也不好甩開腮幫子直接上啃了,只好把擼在盤中,拿筷子夾著吃覺味道都不對了。
這種時候&“食不言&”未免尷尬,沈韶吃點,喝口酒,便開始胡扯:&“今日的炭不好,還是要用松枝炭,烤出來有松香味兒,或是用果木炭、棗木炭,烤出來有些香甜氣。&”
&“若沒有這些炭,撿些松塔放在炭火上,也是一樣的。&” 沈韶又道。
&“這是宮里的辦法&” 林晏笑問。
&“宮里哪用這般費事這是一位梁翁想出來的主意。&”對梁實秋老先生,沈韶信服得,覺得等重秋游的時候,可以去有松樹林的山上找一找。
&“便是這樣,已經很好吃了。&”林晏半垂著眼,看著面前的桌案微笑道。
沈韶瞇眼一笑,林尹是越發會夸贊了。
沈韶又道:&“還沒謝貴府送來的屏風,太夫人真是太客氣了。&”
&“今日家祖母盛贊小娘子蒸的花,言濃釅香醇得很,小娘子也莫要客氣。&”
聽他說得坦,沈韶覺得或許真是自己想多了,當下歡快起來,&“只是我這茅屋竹牖,簡陋得很,放這麼富麗雅致的東西有些糟蹋。&”
林晏看看窗前的桃樹,滿墻的藤枝碧葉,那邊郁郁蔥蔥的小菜畦,微笑道:&“榆柳蔭后檐,桃李羅堂前,何陋之有&”
哈,果然每個文人都有個士夢,居廟堂之高,則惦記著歸園田園、漁樵之樂,江湖之遠,則惦記諫君安民、紫袍玉帶,嘖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