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122章

林晏繞去后面巷子里,老遠就聞到帶著安息茴香的烤羊味兒,在門口又聽得里面的笑語聲,其中就包括自己的侍從們。

林晏一笑,阿薺啊&…&…

林晏扣門環,阿昌來開門,&“林郎君&—&—&”趕忙把他迎了進去。

青磚地上鋪著席子氈墊,中間烤爐上鐵枝子串著大塊羊、菜蔬、豆腐之類的,于三圍著圍,歪戴著紗幞頭,烤得正歡,侍從周奎在旁邊幫忙。其余人等散坐周圍,都正在吃著,小娘子居主座&—&—正笑瞇瞇地看著別人吃。

見林晏進來,侍從們都趕忙站起叉手行禮,臉上也肅穆起來。

沈韶無奈,林尹就是來搗的吧?好好兒的宴會,攪和了。

&“尹用過暮食沒有?跟大伙兒一塊吃一些?&”雖如此想,沈韶卻還要客氣地問。

,林晏清清嗓子,對大家微笑道,&“我吃過了,你們吃你們的。&”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烤羊加了胡椒和安息茴香,整條巷子都是香味兒。&”

侍從們暗暗互視一眼,阿郎今日當真和藹&…&…又話多!

沈韶卻知道,有他在,別人吃不安生,反正自己也不吃烤,便端上飲子水果,&“既如此,外面煙熏火燎的,郎君屋里坐吧。&”

林晏翹起角:&“好。&”

這是林晏第一次進沈韶的屋子,雖然是堂屋。

屋子不大,鋪著素胡毯,毯上隨意擺著幾張拙樸的榆木幾案枰榻,正中的長案上放著半張剪開的玉梁胭脂紙,兩把剪刀,一小堆兒已經剪好的各種花鳥魚蟲的花鈿,另一邊是扣著的書冊,茶壺茶盞,荷葉形水果盤子,里面好些鮮菱角,旁邊還有些沒收拾的菱角皮子。

林晏低頭微笑,原來阿薺這般散漫。

沈韶放下水果飲子,把燈盞撥亮,看到案上的七八糟,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下午去西市買店里缺的東西,順便去筆墨紙張店買個硯臺,原來的被砸爛了,誰想看見了極漂亮的灑金玉梁胭脂紙,便買了幾張回來,傍晚閑了,教阿圓剪花鈿,還沒來得及收&…&…

沈韶待要收一收,林晏卻示意坐:&“別忙了。&”

罷了,反正就是這德行,沈韶把這堆東西往邊兒上推一推,取了個杯盞給林晏倒上酸梅飲子。

&“怎麼今晚不吃飯呢?&”林晏注意到適才在外面,案上只有些糕和桃子、葡萄之類,并沒似旁人一樣有

沈韶笑道:&“不礙事,嚨有些不舒服。&”昨晚被那賊人勒了一勒,劍比量了比量,留下些淤青,還有道紅痕。按說只是外傷,今日晨起,嗓子卻火燒火燎的,,似乎扁桃腫了&—&—外傷還能化?這種況,沈韶是如何也不敢吃烤羊的。

林晏看的脖頸,那青痕著些紫,又有一條紅,本來又白,便顯得越發目了。

&“還很疼嗎?&”林晏聲問。

他這樣的話,沈韶腦子突然轉到某個不可說的場景上,趕忙打住,干笑一聲,&“不疼,吃些三黃上清丸之類就是了。&”

林晏點頭,兩人一時沉默下來。

沈韶為掩飾自己的齷齪,請林晏吃水果,&“我們院子里新結的葡萄,水很甜!這菱角也好,得很。&”

&“嗯。&”林晏應著。

他面前盛菱角的果盤子邊上是扣著的《秋塞集》,林晏手拿一個雀羽花鈿當書簽夾在扣著的那一頁,&“ 相看白刃紛紛,死節從來豈顧勛&…&…①&” 林晏默默把書合好,放在一邊,然后拿起果盤里的夾剪夾菱角。夾開了,遞給坐他對面的沈韶

沈韶愣一下,接過,剝開皮兒,咬一口菱角,脆得很。

&“阿薺,我讓人來提親吧?&”

沈韶一口菱角差點嗆出來。

林晏微皺眉,把剛才給自己倒的飲子推過去。

沈韶擺手,不是,林尹,你怎麼說話連個預熱都沒有?

&“你這樣在外面住著,我實在不放心。&”

沈韶點頭,懂了,笑道:&“這卻無妨,我多買兩個男仆就是,要膀大腰圓高丈二的。&”

林晏:&“&…&…&”

沈韶又道:&“聽說西市關家刀劍肆有利劍有長刀,又可以打造機關,不知能不能請他們做個機關,綁在小臂上,一按便出毒針來&…&…&”這顯然是想起了后代故事里的&“暴雨梨花針&”了。

林晏無奈地抿抿,&“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回換沈韶不說話了。

&“阿薺,你對我真的無?&”林晏抬眼看

沈韶對上他的目,竟然品出些悲傷和委屈來,那個違心的&“不&”字便憋在了里,尬笑一聲,抬手撓撓耳朵。

&“或者你顧慮什麼?&”

&“你大概不知道我家的事。家祖母年事已高,最盼我能早日娶妻,老人家半生榮辱興衰都經歷過,于很多事都看得開,并不是那等頑固之人;且&—&—&”林晏停頓一下,&“先父先母婚姻不諧,又生出諸多不幸,祖母只盼我莫要重蹈覆轍,斷不會挑剔新婦。在河東家鄉還有兩戶親近族人,都不是那等虛華生事的,故而,你不用擔心我家里。&”

&“至于外人,更無需顧慮,我的新婦,便是我的新婦。&”末了一句說得很是從容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