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眼下的幸福
長公主說要來，果真時不常便來坐一坐。如同林尹一般，多挑在下午或是暮食以后。總是先遣侍從來看過，確定沈韶在，才過來一點遮掩都沒有，就是奔著沈小娘子來。不似林尹打著吃飯名頭兒，哪怕吃過飯不，也要加個餐。
外面淅淅瀝瀝雨，案上燈燭微微跳，沈韶坐在窗前教阿圓剪花鈿。
這剪花鈿，阿圓有一搭沒一搭地學著，從春學到夏，又從夏學到秋，幾種常見花朵形狀都沒學完。好在學不著急，教更不著急。
福慧長公主進來時便看到這麼一副閑適場景。
沈韶站起來行禮。
福慧長公主先笑道&“倒讓你久等了，本來我要出門了，誰想婢子來說我養那只貓吐起來。&”
同樣是貓奴沈韶忙問&“現下如何了&”
&“喂了顆丸藥，倒沒有再吐。&”
沈韶點點頭&“許是時氣原因，這幾日喂它，尤其喂不好消化，養一養腸胃。&”
福慧長公主嘆氣&“我也是這麼說。它還是我當初在宮里時養，十幾歲老貓了，不知還能再陪我多長時間。&”
一句話就傷了，沈韶點點頭。
福慧長公主搖頭笑嘆&“以后再也不養貓了，隔十幾年便一次這折磨，不了。&”
沒想到福慧長公主竟然是個長人沈韶岔開話題，&“長公主嘗嘗我今日煮杏仁酪。&”
杏仁酪與核桃酪做法差不多，杏仁泡熱水去皮兒，連泡過大米糯米都磨碎去渣取，放在小銚子里煮，吃時澆上些桂花糖鹵子或者加糖、牛，都好。
除了杏仁酪，沈韶又端上幾樣點心果品，都不，不過是消磨工夫。
福慧長公主拿銀匙攪一攪，端起小碗喝一口，&“有子杏仁香，這樣簡簡單單倒好喝。&”
那是宮廷版杏仁茶哪是杏仁酪啊恨不得做八寶粥。里面各種米豆堅果，加蔗漿，末了還要點綴枸杞桂圓之類，香甜固然是香甜，只是沒什麼杏仁味兒。
沈韶又請嘗嘗頭米栗子餅。
福慧長公主見過店里菜譜，知道這餅大名兒，嘲笑沈韶道&“這般實實在在地說頭米栗子餅多好，非什麼漁樵餅，學那幫迂腐文人做什麼&”
沈韶說實話&“要賺人家錢啊，總得投其所好。&”
福慧長公主笑起來。
&“不過，這麼著，倒與你那清清淡淡林尹有話說。&”
沈韶趕忙解釋&“長公主此言差矣。不是我那，林尹還是他自家。&”
福慧長公主瞥一眼，&“裝&”
&“不是裝，是份上不相稱。&”
&“可我看你們明明郎有，妾有意&”
&“還是份上不相稱啊。&”沈韶喝一口杏仁酪道。
福慧長公主想想，也是，婚姻是結兩姓之好，再想想自己與裴斐，不由得幽幽地嘆一口氣。
過了半晌，福慧長公主促狹一笑，&“既然如此，便莫問前路，這麼混著吧。&”
沈韶想說可不就是這樣混著嗎，說不，但又曖昧得要死，我都快糾結出白頭發來了，卻聽長公主道，&“且先睡了他再說。&”
沈韶很慶幸剛才沒在喝杏仁酪，不然這會子該噴茶失禮了。
&“睡了也算了結一樁心事。興許睡完了，你覺著他沒那麼好呢&”
沈韶覺得福慧長公主這邏輯有點一言難盡。
見沈韶看自己，福慧長公主羨慕，&“你若要睡林尹，他肯定倒履相迎；不似那姓裴&”
&“倒履相迎&”可以這樣用嗎宮中育老師真是兼多職啊。
福慧長公主嘟囔，&“不讓我睡，又不讓我睡旁人，呷得一口好醋。&”
沈韶實在忍不住，不厚道地笑了。
福慧長公主瞪，瞪完，自己也笑了。
沈韶笑完，又有些慨，裴斐那樣風流樣子，竟然是個有原則有底線。
&“那長公主與裴郎君，也就這麼混著&”
福慧長公主倚在憑幾上，隨意一笑，&“混著唄。他若不娶，我自然也熬得住。&”
沈韶不知道，福慧長公主和裴斐就這麼別著勁兒別著，十余年后駙馬亡故，此時裴斐已經至一部尚書，并加了同平章事，可以稱一聲&“裴相&”了，卻一直未娶；而福慧長公主也信守了承諾，幾乎為皇室品德典范。更出人意料是，辦理完駙馬事，長公主竟直接出家做了冠，如先時安慶大長公主一般，滿天下游歷去了。那時，曾經諷刺笑話早了嘆息，不知多人詠，畢竟&“堅持&”與&“錯過&”是太容易讓人慨東西。
當然，這都是后話。
&“我那天聽了個曲子，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福慧長公主勸，&“折吧，免得以后后悔。&”
后悔沈韶想象等自己老了，滿頭銀，躺在窗前榻上乘涼，耳邊是婢子們嬉笑說話聲，隔窗可見燦爛星河牛兩旁，那時，會不會突然想起年輕時候遇到那個俊俏年郎
大概會吧
秋夜秋雨秋窗前，兩個惆悵人相對惆悵著。
沈韶喝口有些涼了杏仁酪，&“我去給長公主換一盞花來。還是前陣子府上送來那些桂花，我蒸了些，這樣時候，加點糖調水喝，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