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見金大娘子只是皺了下眉，并沒有要喊住那人的意思，沉默地收回目，然后舉步踏了院中。
蔣隨著母親的視線，將目投向了屋室檐下走廊的拐角亭中，看見了地上摔碎的碗，也看見了桌上尚未收拾的殘羹冷炙，還看見了正坐在那里的兩位老人。
打眼去，兩人面上皆是愁苦之，男人帶怒，人則悶悶。
亭中二老此時察覺靜，抬眸迎面看見他們，也是微微一詫。
然后蔣就看見自己母親朝著那兩位長輩禮喚道：&“爹，娘。&”又引見道，&“這是修哥兒和。&”
金大娘子的語氣很平靜。
蔣家兄妹兩個便上前乖乖行了一禮，喚道：&“見過外翁、外婆。&”
金老太爺回過神，點了點頭：&“哦，到了啊。&”然后問了句，&“吃了沒？若是沒吃就將就吃點。&”
妻子洪氏也道：&“正好做了些灌漿饅頭，孩子們要不吃兩個？&”
的聲音有些輕，有些啞，像是沉默已久后的突然發聲，令一副嗓子有些難以適應。
金大娘子就道已經吃過了，隨后吩咐珠蕊讓人把帶回來的禮拿了進來，并道：&“這是阿姑和人的一些心意。&”
洪氏就招呼了下人來幫手。
此時金老太爺忽道：&“孩子難得來了，你就親去安排好讓他們先休息著，我與蓮華說會兒話。&”
聽得出來他已是克制著緒，但仍是沒甚好氣。
洪氏也不說什麼，起過來招呼了蔣家兄妹兩個，帶著往堂屋后行去。
蔣想著這是自己娘親的母親，于是自然而然地上前去扶住了對方，洪氏便了臂彎，由挽著。
蔣修則陪在老人家另一邊，慢步并行。
金大娘子這邊也把近侍候的安排去了幫手，其他隨行則由管事領著出去找邸店安置住下，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下了父兩人。
金大娘子看了眼父親面前的酒，沒有說話。
金老太爺這時見沒有其他耳朵了，便再也忍不住，對著許久未見的長就吐起苦水來：&“你娘和金如英那小子簡直是要合起來把我氣死！&”
父親說話時噴出的酒氣讓金大娘子有些不太舒服，這些年在蔣家已經很久沒有對著酒徒說過話了。蔣世澤縱也有喝酒的時候，但他若是醉得厲害會直接不來打擾，若是淺酌，他也會嚼過香葉。與他相，倒不覺頭疼。
金大娘子不著痕跡地往旁邊傾了傾，順著對方開口回道：&“您年紀大了，要心火。&”
金老太爺才不管這些，只顧氣憤地道：&“你先前也瞧見他那個德行了吧？他沖著他老子摔碗也不是第一次了，早先我不同意他和關氏那門親事的時候他就是這樣跟我借酒撒潑，砸了碗還在地上打滾，說起來都人！可你娘那個心疼啊，抹著眼淚好像我多麼苛待。那行啊，我就遂了兒子的愿，結果呢？他不還是跟人家和離了？這混賬東西長這麼大就沒有一件事能干的！&”
金大娘子不想說以前，便只問道：&“那這回又是什麼事？&”
&“這回，哼。&”金老太爺氣哼一聲，拿起面前酒杯一飲而盡，又緩了緩，方說道，&“人家是來讓我賣屋的。&”
金大娘子一愣：&“賣這里？那你們住哪兒？&”
是知道娘家況的，當初蔣世澤娶時雖然給了一大筆聘財，可后面弟弟娶婦花了不，再加上父親不善經營，那個弟弟也不是個踏實肯干的，家產早就差不多耗沒了。
這些年金家都是蔣世澤在幫扶著，知道金家父子不善理財，他就只讓苗家那邊定期帶些生活費，一個季度的用資足以讓他們過得悠閑滋潤，但前提是金家人不揮霍。
金大娘子的小妹雖然嫁了人，但其丈夫也在幫著蔣家做事，可以說夫婦倆也在蔣世澤的蔭庇之下。
金家既是這般況，那現在老太爺口中的賣屋，肯定就只能是賣這住房了。
&“他說賣了錢正好去典房住，余下的還能拿去做些買賣。&”金老太爺道，&“我不同意，他就跟我起急，說我老頑固，還攛掇著你娘幫腔，又說這屋子當初修繕也用了蔣婿給的聘財，你是我們兩個一起生的，這屋子賣了錢本就該有你娘一半。&”
&“你聽聽他這些歪理！&”金老太爺氣得直吹胡子。
所謂典房，也就是自己拿出與別人房屋等值的現錢去換人家的房子住，約定好居住期限，等到了時間雙方再換回來，屋還給人家，別人也把錢退回。
金大娘子默了默，問道：&“娘也同意？&”
&“你娘你還不知道？只會悶著不吭聲，但誰看不出什麼意思？&”金老太爺氣道，&“要不是慈母多敗兒，我們家也不會落到今天！&”
金大娘子聽著忽然有些想笑。
是啊，常言道慈母多敗兒，怎麼卻沒人說慈母多敗呢？因為兒想要母親這樣偏袒都想不到呢。
但事實上卻并沒有笑，而是沉了半晌，說道：&“待會兒我先找秀春過來一趟，晚些等如英醒完酒回來了，我們再坐在一起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