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玉出那種&‘說你傻,你果然傻&’的表,我莫名其妙。
他說:&“你和我們分開的地方只隔了兩條街,你知道麼?&”
我震驚,怎麼可能!
韓玉說,他早就找到我了,可是氣不過,于是隔著條街遠遠著我好久。最終還是一個酒醉的流浪漢幫他做了決定。
&“我和流浪漢說:你看到沒?那邊櫥窗里的那個壞孩,對我說了很過分的話。你說我要不要去找?&”
&“然后呢?&” 我問。
&“然后&…&…流浪漢沒理我。于是我拿出一張十刀和一張五刀,我說,你如果覺得我應該去找,那我給你十刀;你覺得我不應該去找,這張五刀給你。&” 韓玉得意地說:&“那個流浪漢拿走了十刀,于是我來了。&”
我驚呆了,又心痛又心疼。心痛的是,這個男人如此清新俗地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心疼的是,那可是十刀啊!十刀啊!
我使勁晃著他的胳膊:&“你怎麼這麼敗家啊!一刀和兩刀就夠了呀!&”
*
我站在酒店門口,看著恢弘的大門發愣。
韓玉說他下午新訂了住,還順便把我們的東西都搬了過來。
&“走啊,進去啊。&” 韓玉拉我上樓梯。
我滿面愁云:&“這里可貴了你知道嗎?今早我搜這邊的房間,只剩最貴的那種了。&”
韓玉幾乎把我夾在腋下挾持上去:&“我知道,但我沒花錢。&”
&“你騙人,怎麼可能不花錢!&” 我生氣了。
他一臉坦然:&“我從來不騙人。我用的我爸的積分,換了四個晚上,打算在蒙特利爾多待幾天,好好玩一下。&”
韓玉說這話,我誤以為他是什麼&‘財閥&’的兒子,心驚不已。他笑著說:&“想什麼呢?我爸經常出差,都是他自己先訂然后單位給報銷,訂票訂酒店的積分就攢了好多。不用的話年底也要清零。&”
我將信將疑。他佯裝生氣:&“憑我對你的了解,如果我花大錢帶你換酒店,你肯定要生氣,你覺得我會那樣做嗎?我知道你可是有骨氣的豬豬。&”
韓玉牽著我的手下了電梯,一路走過長長的走廊。我默不作聲,在想他說的話,他真的好了解我啊,理解我的擰和自尊。相比之下,我就過分多了。
回想剛剛吃飯時,我要提吵架的事,結果他淡淡說:&“吃飯時不要提,影響消化。&” 隨后岔開話題,聊著不咸不淡的話題,同我說說笑笑。可據我觀察,他的笑都很淺,到達不了眼底。
他這個態度讓我的胃一陣,頓時飯也不香了。韓玉這個人,一向脾氣好,但據說越是脾氣好的人、生氣起來越嚇人。
他這話一出,我就清楚,之前的道歉其實并沒有完完全全解決我倆目前的問題。他之所以剛剛在咖啡廳門口表現得很正常,大概是不想在外面太難堪。
他&‘原諒&’我、來找我、給我臺階下、并且大事化小是他有教養,有懷。但這并不意味著他沒有往心里去。是人都會傷心的。
我覺得我死定了,我開始慫。我這人就是好了傷疤忘了疼,那個勁兒過去后認錯態度一流,自己這邊沒事了就以為對方那邊也一筆勾銷。實際哪有那麼容易啊。我應該是及到韓玉的底線了。
我當時說了什麼,我說的可是:你因為打算以后和我分手才不我的。
聽聽,這是人話嗎?
但是換個角度,當時我這樣說,的確有氣話分,可是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真的這樣想的。無論如何,這個是我們之間的檻。這個不說開的話,我們以后還會吵架的。
我憂心忡忡,盤算著今晚如果再提此事的話,要用如何的話才能讓韓玉不撕了我&…&…于是我腳步遲緩猶疑地跟在他邊。
我又想起吃完晚飯我倆打車過來酒店這邊。韓玉一直目視前方沉思。車行過一個躺地的巨大十字架,我說:&“快看,這個十字架是躺著的誒。&” 韓玉沒去看窗外,反而轉過頭來看我。
他的臉背襯在巨大的十字燈架之前,臉埋在幽暗中,只一雙眼眸明滅不定。幽深只是一瞬,隨后被他替換假面淺笑。那一瞬被我捕捉到,我腦海里浮現一句話:他哪里是米迦勒啊,分明是路西法,從地獄中帶著微笑來接我。
可不管是天堂還是地獄,審判總要來的,就這樣我著頭皮同他走進房間。
這房間真的大,還是套間,不知道花了叔叔多積分。
我走到窗前往外看,將蒙特利爾市中心與大雪織的霓虹閃爍盡收眼底。縱使我是北方人,我也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雪。今天 Jane 告訴我,今年的蒙特利爾迎來了近五年來最大的暴風雪。說:&“恭喜你,你很幸運,能夠見證五年來這里最冷的圣誕節。&” 我想說:我幸運?
隨后我又想到積分的事,于是隨口問了句:&“對了,那你怎麼和你爸媽說的?&”
韓玉正習慣地巡視屋子,看咖啡壺、熱水壺等等是不是可以正常工作。
他自然地接道:&“他們知道我和你一起來這邊旅游。&” 想了想他又補充:&“他們也知道我有朋友了。&”
我啊了一聲,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