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爸查好韓玉的車次,早早就出了門。
路上我爸還問我,小韓為什麼坐座來?
我說,機票臨時的太貴了,臥鋪又沒票,他說沒坐過座想試試看。
我爸噢了一聲,嘿嘿笑,小伙子還逗。&“來娶我閨是要吃吃苦頭。&” 他這麼說。
我覺得我爸這狀態有點不對勁,就是又開心又憋悶,很復雜。我跟我媽聽說韓玉坐座來都心疼死了,就我爸一人樂出了聲。
其實我也疑的,十六個小時啊,機票是有多貴他非要坐座。我腦補的是天下無賊里王寶強那個畫面,韓玉坐在鴨魚豬里,一路還有人想搶他的錢。
火車站不好停車,我爸開著車繞了好幾圈,才等來韓玉的電話。他那邊說到了,下火車時耽誤了一陣兒,幫老鄉扛包來著。
我爸讓我坐車里守著,他下去接。我擔心他不認識韓玉,我爸瞥我:當你爸傻啊?
我在車里等啊等,等了得有十五分鐘,遠遠看著我爸一個人溜溜兒地回來了。他滿頭大汗:小韓是說到了嗎?我在里面轉了三圈沒找見人啊!
我:啊?打電話我問問。
那邊韓玉嗓門兒也超大,因為背景一片嘈雜,得扯著嗓子才能聽見。他說:沒看見叔叔啊?
我腦仁兒開始疼,一甩車門親自上陣:我去接。
不信了,這大活人還能找不到。
我攥著手機急吼吼地扎進了人流中。
我基本不怎麼來火車站,還問了志愿者出站口在哪兒。
我東張西,就像牦牛群里找爸爸的辛,正在永和大王門口轉來轉去時,一個大力把我扯住:嘿。
嚇得我下意識掙開,以為要被拍花子的拐賣了。結果抬頭一看:黑了三圈的韓玉。
韓玉怎麼黑這樣??我有些不可置信,怪不得我爸認不出來。就連我都不敢認。
他皮有些干,半笑不笑地看我:我看著你在我面前不到兩米的地方舉著手機找來找去,還以為你在逗我。我這可不是得趕來提親麼,也就三周異地,這連人都不認識了。
我尷尬地笑了幾聲,了他胳膊,以為他故意黑。結果一一手的汗,他上味道是真不怎麼好聞。
韓玉倒是不在意,說是陪他弟學車曬的。他說:怎麼?這就嫌棄上了?
我說不敢不敢,你黑了也帥的。說的有些言不由衷。
說著我看見他懷抱著一個黃的熊抱枕。我說:你這 U 形枕還別致,是正方形的。
韓玉不聲說:這是狗,阿黃。
然后他把玩偶塞我懷里:這是送給你的。我是臨時上的火車,提親的東西我爸媽負責帶。但我不想空手見你,就臨時在銀川的火車站買的,挑了個手最好的。
我啊了一聲,抱著阿黃,把臉埋進去,笑著看韓玉:確實好啊!謝謝阿黃,謝謝它陪了你一路~
韓玉一臉倦容,但眼神帶,他笑瞇瞇地想我頭,又猶豫地收回手,估計嫌自己手臟。他說:傻樣。
韓玉把東西給我,他說要先去趟洗手間。等他出來時,我看他一臉清爽,前額發還帶著水珠,這個男孩子難得有些靦腆地笑了下:馬上要見咱爸,我去上了廁所還順便洗了把臉。
我覺他有點張。
但事實證明我爸比他還張,回家的路竟然都走錯了。因為下錯高速的口,我們繞了一大圈才到家。
*
韓玉跟著我爸進單元門,我媽在廚房看到了,不等他們按鈴就來開了門。
這仨人之間的氛圍莫名的搞笑。反倒是我非常自在。一邊是我爸媽,一邊是韓玉,都是我再悉不過的人。我冷眼旁觀他們仨客氣來客氣去,都很裝。
韓玉說是只帶了玩偶,其實背包里塞了一盒茶葉兩瓶紅酒,知道我爸不煙所以沒帶煙,帶了一箱裝枸杞。
我媽第一眼見韓玉時明顯也愣住了,委婉地拍拍韓玉的膀子:小韓黑了些吧?視頻里見可白了。
我趕給解釋:他陪他弟學車。能捂回來的。
證明他不是照騙。
我媽點頭:我就隨口問問,瞧你張的,黑怎麼了?黑多好啊,大小伙子的。
我爸則是把電視調到育臺,拉著韓玉寒暄。我爸還非要和韓玉比個子,中年男人莫名其妙的好勝心。
韓玉比他高半個頭。我爸在家一向自詡一米八,我媽被他騙了幾十年。我也一直以為一米八就是我爸那樣的,直到遇到韓玉。
我爸說:嗬,小韓個子蠻高。
我媽附和:比寧波爸高了小半個頭,爸一米八,小韓得一米八六了吧!
韓玉一臉實誠:沒那麼高,腳一米八二點八。
我爸臉有點垮,道:沒,我看你得一八五一八六。
韓玉蒙在鼓里,堅持道:一八三不到。
兩人你來我往,都不松口。最后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圓場:爸,你可能歲數大了了。
我爸如釋重負:也是,哎,歲數大咯。
我媽回過味來:不對啊,小韓一八三,你比他矮六七厘米,老寧你現在一米七八都不到哇!?
我爸拉開椅子:吃飯,落座,落座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