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在飯桌上,我爸喝了點酒,還一個勁兒咬牙切齒地虛假意,明著夸韓玉暗著嘆息:西北人好啊!西北人實誠哇!他把&‘實誠&’那兩字咬得死死的。
我媽呢,則是一臉姨母笑地看韓玉。韓玉在的注視下吃了三盤我媽自己包的餃子,邊吃邊用他特有的方式夸:真是致,竟然還能在餡里放馬蹄,沒吃過,好吃。還有麼?
我看不下去,說:韓玉你吃不下不要吃了。韓玉一本正經:可是阿姨做飯真的很好吃啊。波波,你真有福氣,有個廚藝這麼好的媽媽。
我媽簡直心花怒放。的廚藝一向得不到我和我爸的認可,我一般吃飯困難,吃幾口不吃了;我爸呢則是吃大魚大,不喜歡我媽搗鼓的致小菜。韓玉吃了兩碗飯,三盤餃子,兩碗排骨湯,我媽還要給他盛飯,他說:真的謝謝阿姨,但我實在吃不下了。
我爸瞅著這邊,妻子兒都圍著韓玉轉,他一個人在沙發上寂寞地磕瓜子。
*
后來我送韓玉去酒店。他二叔幫他訂了我家附近的一賓館,走路五分鐘就到。
一路上就剩我和他。韓玉過來拉我的手:怎麼不說話了豬豬?
我想想:覺得有些奇妙。
他問:為什麼呢?
我指著周圍:我家小區,小區邊上的小賣部,這楊樹,這高樓&…&…這里是我生活到大的地方,我從沒覺得陌生,可你一來,我就覺得好神奇啊。因為我從沒想過在未來的某一天,我喜歡的男孩子會來我生活了十幾二十年的地方看我爸媽。
韓玉說:你也從沒想過自己會結婚對不對?
我點頭。
他說他也是。昨天他在老家宣布要來北京娶心的姑娘時,他們一大家子人都驚呆了。
他說他二叔,三叔,四叔,五叔在麻將桌上把煙掐了,面面相覷,然后咯咯咯開始樂。幾個老爺們兒笑得直咳嗽,說:印象里小玉還是那個小不點兒,現在竟要娶媳婦兒了。
笑到最后直聳肩,韓玉給我學幾位叔的樣子,就是又想笑又憋著,最后滿臉通紅,互相拍后背。
我疑,他們為什麼覺得你要娶媳婦很好笑?
韓玉笑說:大概他們覺得我一輩子都娶不到老婆吧。之前我不敢和生說話被家里人笑話好久。逢年過節帶我走親朋,我這幾個叔叔總是把我推最前面,讓我和朋友家的閨說話,然后看我手足無措的樣子他們就開心。
到了酒店,韓玉說要去洗個澡。我在玻璃門外同他講話,水嘩啦啦的,我喊著問:座累不累?
韓玉彎腰著頭發,嗆了聲水:還行。
都沖完他著出來水,溜溜香噴噴,上還是白凈的,就胳膊和臉黑了。
他說:就是不敢上廁所。所以十幾個小時沒喝水。
我瞪大眼睛:為什麼啊?
韓玉說:阿黃放不進書包,放座位上我不放心,拿著去廁所怕弄臟。
我怔怔看他:你好蠢啊,那你就不能等有臥鋪的票啊。
韓玉語氣輕松:不想等。就想立馬見你,因為我不想我的豬豬多擔驚怕一秒鐘。
33第三件事(三)&·★
我不想讓我的豬豬多擔驚怕哪怕一秒鐘。
韓玉說這句話時的語氣、神態、每一個字都足以讓我回味。
我只覺得一顆心臟瞬間脹滿膨大,然后在整個里疾速震、最后像一朵巨大的煙花綻放開來。在這熱氣騰騰的浴室里,我覺得自己變了一顆巨大的飄乎乎的蓬松的棉花糖。
韓玉不當事兒地說完這句話就著上去行李箱里翻服。
我在原地愣了愣,不等他穿上服,直接撲著進了他的懷抱里。韓玉沒站穩,被行李箱的轱轆絆得一個踉蹌,只顧上護著我的后腦勺然后攜著我一起滾到了床上。
我整個人在一種很奇異的狀態里,一陣陣的暈眩,又喜悅又酸。我開始大哭。哇哇的那種毫不講道理的哭,是被偏到有恃無恐的哭。
哭聲震天,韓玉有些不知所措,他著我的頭發親了親,問:見到老公不開心嗎?哭什麼?
我噎地回:開心,我這是、這是開心的哭。
他悶聲笑,&“好吧。&”
我用頭使勁鉆他的懷,像一只穿山甲。我說:我想你了。
他說嗯,所以我來了。知道我的豬豬需要我。
我一癟,又流出一串眼淚。
韓玉是懂我的。
彼時彼刻,我其實并不迫切地需要&‘婚姻&’本帶來的幸福和安全,&‘婚姻&’本于我是無足輕重的。
打我的是有一個男孩千里迢迢專為我而來,并為我做出他平時并不會做的瘋狂之事。毫無準備,又在意料之中。韓玉懂我的不安和糾結,在我強裝懂事、心底擔憂卻難以啟齒時,他用世俗之給我承諾,讓我安心,用行告訴我他愿意包容和妥協。
啊。
其實這就夠了。我甚至不想去想未來。
我當然知道世間萬事皆可變,磐石能頓挫灰,海誓山盟也可作假,我們的、真心、婚姻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刻也會消散,但我只看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