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玉說墻隔音不好,我不在的夜晚里他經常聽到隔壁小伙和朋友嗯嗯啊啊。他們做完會看皂劇,聲音放得超級大,只有在那時韓玉才會覺得時間難捱,日子難過。
于是我只敢發出細細的氣聲。稍微聲音大點,他就親下來堵住我的聲音。
外面在下雪,暖爐在旁邊。我們換上了遮窗簾,我只能從隙里看到長街外面的雪。我還看到顆粒十足的天花板,看到床邊掛著的韓玉的襯衫,看到挨著床的小書桌,看到小書桌上微微晃的水杯里的水,看到男人赤🔞的軀,認真的表,似水的眼神,以及他眼神里迷離的我。
雪仿佛從地上落回了天空,暖爐的似乎了橘旋渦,水杯里映著織的🍑。整個世界都在搖晃,世界卻又很安靜。
韓玉的一部分被我的一部分包著,我們都覺得很溫暖。生活里顛沛流離令人心碎的那部分總是在夜晚被人的懷抱治愈。我們都還年輕,我們熱洋溢,我們因為而,因而覺得一切未知都不可怕,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好。
后來韓玉去了多倫多,買了屬于我們的小公寓,我們從八小時車程的異地變了五小時車程的異地,心滿意足。我們在無數個夜晚纏綿,床墊是舒適的。但那年冬天的雪夜我記了好久。
*
其實哪怕韓玉不承認,甚至可能他自己都沒意識到,如今想來我覺得那時的他還是有一部分來自家庭的力。
韓玉家和我家不一樣。我家親戚關系一般,大家各過各的小家,甚至還有些勾心斗角。但他家是個凝聚力十足的大家庭。和他回老家,他幾個叔叔喝醉都在哭,說想韓玉,爺爺姥姥姥爺也想韓玉,等著他回國每年過年能團圓。他爸媽給他買的房找中介匆匆忙忙租了出去,因為他臨時決定在這邊找工作,至 5 年是不會回去了。出租時還有些麻煩,中介說要打隔斷好租高價錢,他爸媽說不要隔斷,于是最后沒打隔斷,租金也好多&…&…
在所有這些&‘麻煩&’中,我最能會祖輩的思念給他帶來的愧疚。那次回老家,他還拿出一個花布包包,里面包著存折,存折上有六萬塊錢。說:這是留給小玉媳婦的。還拉著我的手掉眼淚,說你們要早點回來呀。這錢我不敢要,包括彩禮也是,韓玉讓我收著,不要折騰。但我回來就把錢原封不打給他,我說:我的就是你的,你要好好計劃呀,你可是金牛座,你是咱家的財政大臣。
我之前最怕韓玉丟下我一個人,如今他沒有食言,他在這邊陪著我,可我又開心不起來。我總怕他委屈求全,怕他因為一面是我,一面是他家人而割裂矛盾。我怕他因為愧對父母,才想拼命攢錢,才想盡早獨立,在金錢上獨立才有決定自己去留的話語權。買房也是,他大概是覺得,在多倫多買房是計劃之外的,父母已經做了他們力所能及的事,他就不想再問他們要更多的錢。
我把我的想法和他說,他笑話我多想。
他說:我沒有委屈求全,我沒有割裂。你也是我的家人啊。你現在是我最親最親的家人了,我要是丟下你我爸媽才要罵我呢。你不要見外好不好。一家人也不要談犧牲。你好好搞學,以后是咱家的大教授,我媽橫行這個家好久了,就等著你這個博士和抗衡了。
他怎麼說我也不信。我也不再追問。
現在聊起這事,我說你當時到底犯什麼傻啊?他說就是年輕,腦子了,突然就形式主義了。
切。
*
那年夏天七月,韓玉換組去多倫多。因為這邊工作接,暫時房子還不能退。
b 市離多倫多不堵車一個半小時,他為了去多倫多工作,有一個半月的時間都是早上六點半去坐車,到單位八點多,下午四五點下班,到家六七點。很辛苦。
我呢,因為導師回國開會,于是在韓玉兩城奔波的最后兩周來陪他。平時他上班,我在家學習。
這個破公寓,冬天暖氣冷,夏天空調熱。到了大中午,沖馬路那面窗戶就像火山發,熱浪一波一波地涌室。屋里就像個大蒸籠。
b 城治安不太好,白天我可不敢在市中心的餐廳蹭冷氣,遠的不說,就家門口那個咖啡廳還發生過槍🔫案。我只好窩在家里。
那時每天的盼頭就是太落山,韓玉下班回家。
韓玉每天都會帶回 metro 報紙,報紙背面有數獨,我倆晚上就比賽做那個數獨。
我當然做不過他,每次覺得我要贏了,抬頭一看,他早就做完了,安安靜靜笑著瞧我,也不發聲。我說你做完干嘛不說呀,他說怕你著急,喏,你看你這個數字填錯了。
我說你這樣的人真可怕,我中學時翻卷子聲音可大了,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做得快。韓玉說:&“我這人就喜歡扮豬吃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