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梁坐在對面,想起當初請孟真吃的第一頓飯,好像就是一碗面條。
他問:「好吃嗎?」
孟真連連點頭:「好吃&…&…哇!還有鴨翅!」
簡梁抱起雙臂:「你知道嗎?我都沒給我爸媽做過飯,這輩子除了餵飽自己,就只給你做過飯了。」
孟真一邊吃,一邊提出了一個很準的問題:「連應姐姐也沒有嗎?」
簡梁:「&…&…」
仔細地回憶,好像&…&…真的是沒有。他倆去餐廳吃得多,偶爾去應栩栩家,還是應栩栩做的飯。畢竟以簡梁這稀爛的手藝,實在也沒臉在別人面前顯擺,只夠唬唬孟真。
他答:「沒有。」
孟真嘿嘿一笑,繼續埋頭大吃。
吃完面條,簡梁打開了蛋糕盒,捧出那只小小的提拉米蘇,又上了蠟燭。孟真一直盯著他的作,期待著這專屬於自己的妙時刻。
蠟燭點燃,簡梁突然問:「真真,這是你第一次過生日嗎?」
孟真抿著笑,小啄米般點頭。
簡梁:「等等,那我得給你拍個照,留個影。」
他找來一臺數碼相機,調暗了客廳的燈,指導孟真的坐姿,然後就為留下了十五歲生日時的倩影&—&—孟真坐在餐桌旁,穿著一藍白相間的運校服,面前是閃著燭的生日蛋糕。
一手擺在桌面,一手支肘,手掌輕輕地托著臉頰,笑容明,眼睛裏閃著幸福的。
拍完了,簡梁給孟真唱生日歌:「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真真,Happy birthday to you!&…&…生日快樂!」
他用大力鼓掌來代替人數的不足,孟真學著記憶裏簡梁的樣子,雙手合十許願,睜開眼睛,吹熄了蠟燭。
簡梁切開蛋糕,裝到盤裏,與一起吃,問:「你許了什麽願?」
小孩子的心思太難猜了。簡梁也不知道現在十五、六歲的姑娘都喜歡什麽。孟真不追星,也沒聽說有什麽興趣好,簡梁幹脆就開口問,好讓自己心裏有底,以後買禮也容易。
孟真疑地看著他:「能說出來嗎?」
「為什麽不能說?」
孟真咬著勺子:「不是說許的願說出來就不靈了?」
簡梁笑:「也有可能你許的願一說出來,我就能幫你實現了呀。」
「不可能的。」孟真的神黯淡了一些,小聲道,「我許的願是,我想徹底地離開那個家。」
簡梁心裏被撞了一下,孟真居然有這樣的念頭,是他沒想到的。
「我其實都有點羨慕喚兒。」孟真低著頭,額前細碎的劉海掛下來,令簡梁看不清的眼睛,「喚兒明年畢業,就要出去打工了。媽媽已經托人給找好了地方,說是工資特別高,比我們這裏要高好幾倍。喚兒走了,就只剩我一個了,下面還有三個弟弟妹妹,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家務,我都不知道高中要怎麽念。」
在那個家裏,鈴蘭嫁人了,招娣沒了,現在連喚兒都要去打工了,孟真心裏說不慌張是不可能的。以前一直有招娣和喚兒擋在面前,但很快,就要為這個家裏最大的孩子了。
簡梁這時問了個問題:「你說你媽媽給喚兒找好工作的地方了?是哪兒?為什麽工資會比我們這兒高好幾倍?」
孟真說:「有個阿姨,是媽媽的朋友,一直在G省東城打工,去了很多年後回來,變得特別有錢。說要介紹喚兒去東城的工廠裏做工,每個月工資能有六、七千。」
簡梁難以置信:「六、七千?怎麽可能?」
他現在的月薪七七八八加起來也只有八、九千,加上年終獎,年薪在十七萬左右。這還是985大學本科畢業後在省級衛視工作六年多的果。
孟喚兒才是個初中畢業生,到哪個工廠能拿到那麽高的工資?據簡梁所知,現在錢塘市的工廠流水線工人,月薪能有兩千多就算是高的了。
孟真不疑有他:「我沒騙你啊,那個阿姨都在錢塘買了房子了,可能東城那邊工廠的工資就是很高吧,而且還特別缺年輕工。」
簡梁沒有再反駁孟真,對於G省東城,他是有耳聞的。那邊生產型企業的確很多,但並不是G省最發達最集的地方,東城聲名在外,是因為它有另一條灰產業鏈特別發達。
只是這些話,不方便對孟真說。
他只能說:「真真,你得提醒你媽媽,我怕那人是騙你們的。你們必須要問清到底要介紹喚兒去哪個工廠上班,做什麽工種,問來地址,電話,最好提前打電話去問一下,再上網搜一搜。現在招工信息網上都有,你一搜就知道東城那邊的工廠工資大概是多,據我了解,像喚兒這樣毫無經驗的小姑娘,是不可能拿到那麽高的收的。」
見他那麽認真,孟真也不再辯駁了。比起蔡金花和陶麗英,孟真肯定是更相信簡梁的,簡梁絕對不會害喚兒,他說陶麗英有可能騙們,孟真心裏也就起了懷疑。
沒吃完的蛋糕,簡梁裝進一個保鮮飯盒裏,讓孟真帶回去吃。最後,簡梁送給孟真一份生日禮&—&—一部彩屏手機。
孟真被嚇到了,家裏只有爸爸有手機,還是那種屏幕特別小的機型,用了三年多了。而簡梁送給的手機是一部大屏幕的翻蓋機,外殼是紅的,特別好看,估計也特別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