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有一種正在進行冒險的張刺激，一雙眼睛亮晶晶的，鼻尖有細小的汗珠。
房裏線昏暗，孟真坐在進寶床邊，嚴廷君坐在椅子上，看著睡著的進寶。小姑娘有一張圓嘟嘟的臉，睡著時睫長長的，翹翹的，看著十分可。
嚴廷君說：「你妹妹和你長得很像。」
孟真微笑：「和我那個耳朵聽不見的弟弟更像，我弟弟像那麽大時，兩個人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你真的舍得把送走嗎？」嚴廷君問，「送走了，可能永遠都找不回來了。」
孟真沈默了一會兒，說：「我想讀大學。」
「啊？」
「高中還有兩年，大學再讀四年，六年住校，小寶怎麽辦？」孟真了進寶的頭發，「六年後，已經十多歲了，我不知道我爸媽會把教什麽樣，小孩子都是跟著大人和哥哥姐姐學的，要是學我另外那個弟弟，那就完了。」
「那你呢？」嚴廷君很好奇，「你現在績很好啊，你小時候，是跟著誰學的呢？」
「我二姐。」孟真把「簡梁」這個名字在心底，不想告訴他，只是說，「我二姐讀書時績很好的，比我都要好。初中裏一直是全班前三名，要是參加中考，才不會考到二中去。」
嚴廷君有些不樂意了：「二中又不差，你怎麽總說它不好？」
孟真笑笑，問：「說起來，我也好奇，你為什麽會讀二中呢？你績不差吧，沒考好嗎？」
嚴廷君挑眉：「是誰跟你說，只有沒考好的人才會調劑去二中？我是自己填的誌願，二中就是我第一誌願。」
孟真好驚訝：「為什麽？」
「因為它住校。」嚴廷君翹起二郎，「我就是不想住在家裏。」
「為什麽呀？」孟真更不懂了，「你們家那麽大的房子，又有司機，又有保姆，為什麽不想住在家裏呢？」
嚴廷君看著皺起的小眉頭，說：「因為我不想和我爸媽待在一起，尤其是我媽，我懷疑現在是更年期，怎麽看我都不順眼。」
「啊？」
嚴廷君嘆口氣，說：「我爸媽&…&…其實很一般。我媽年輕的時候想上大學，家裏不給上，我和你說過的，我們那兒重男輕也很厲害。後來我媽沒辦法，只能和我爸結了婚，十幾年前吧，92年也不知是93年，決定一個人來東部城市打工，就到了錢塘，那時候我才三、四歲。」
嚴廷君眼神黯淡，像是陷了回憶，「給人打了一年工，存了點錢就開始單幹，居然幹得好。過了一、兩年吧，我爸也去了錢塘，和一起幹。」
「他們一開始做小商品批發，在市場裏有了攤位。做了幾年後，我媽和人合夥開了個餐廳，慢慢做大了，後來餐廳變連鎖餐廳，全國都有。他們有錢了，又去搞房地產，一不小心就發財了。」
嚴廷君低低一笑，「我小學畢業的時候，爺爺生病去世了，我爸媽就我去錢塘上學。其實我真的不想去的，但沒辦法，留在老家，沒人管我了。可到了錢塘以後呢，其實還是沒人管我，他們很在家，只知道給我錢。」
「我媽這人特煩，說我頭發長要管，說我子有破要管，打遊戲要管，睡懶覺也要管。每次見到我，除了教訓人，就沒有其他話講了。這麽多年了，連一次生日都沒給我過過，我懷疑都忘了我是哪天生的了。所以，中考時我就填了二中，寧可住校，也不想回家。」
孟真：「&…&…」
原來，有錢人也有有錢人的煩惱啊，只是這些煩惱，是真的很難會。
嚴廷君擡眼看：「這些事，我從沒和別人說過，就只說給你聽。」
孟真：「哦&…&…」
「你呢？你有什麽和我分嗎？」嚴廷君突然起了興，問孟真，「你看，我連家裏的事都告訴你了，你也得告訴我一個你的吧。」
孟真有些為難：「我沒有什麽啊。」
嚴廷君不信：「那要麽，我來問，你來答。」
孟真有些張：「你先問問看，我能答就答。」
「唔&…&…」嚴廷君便問了一個他最最關心的問題，「孟真，你喜歡簡梁嗎？」
孟真：「&…&…」
嚴廷君的視線咄咄人。
孟真的心「砰砰」跳得飛快。
終於，理智地搖頭：「他是我哥，我對他，沒有那種喜歡。」
「真的？」嚴廷君有些不信，「那你有喜歡過別人嗎？」
孟真：「&…&…」
他真的很討厭誒！
「沒有。」孟真清清嗓子，「高考以前，我不考慮這個問題。」
這是教科書般的回答了，嚴廷君撇撇，說：「孟真，我又不是老師，你別這麽假正經好嗎？」
孟真瞪他：「誰假正經了？」
「你都十七歲了，怎麽可能沒喜歡過人？」嚴廷君笑著，「知道我小學畢業的時候，為什麽那麽不願去錢塘嗎？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當時，我有一個很喜歡的孩子，本來和說好了一起上初中的。」
孟真驚訝：「你小學裏就早啊？」
「拜托，那時候我都十三歲了！」嚴廷君像看土鱉似的看，「你們小學裏，難道沒人談嗎？就算小學沒有，初中肯定有了！」
孟真回憶了一下，混混沌沌的。小學後半階段，只考慮著怎麽弄死陳誌安了，其他事，半點兒沒關註。
而初中&…&…唉，不提也罷。
老實地搖頭，嚴廷君覺得這位同學人生很不完整，於是，他往前傾了傾子，角一勾，細長的眼睛彎了起來，問：「那&…&…孟真，你要不要，和我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