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金花在邊上嚎啕大哭,要和孟添福搶電話,孟真還聽到耀宗的啼哭聲,他一定是嚇壞了。
「五妹!五妹!」蔡金花大,「你別聽你爸的話!他就是為耀祖急的!你行行好!救救你弟弟吧!媽求你啦!」
「你滾一邊去!」孟添福的聲音又傳來,「五妹我告訴你,你就算不打電話,我自己也會給簡梁打!我就不信他會對你弟弟見死不救!」
「你打!你有本事就去打!」孟真已經氣瘋了,「我弟弟?我沒有這種弟弟!他對小寶做的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忘!這個人,我永遠都不會承認他是我弟弟!還有你們!你們對二姐和喚兒做的事,別人不知道,我可清楚得很!你們本就不配做人爹媽!」
「你你你!你個不孝!」孟添福怒吼,「你說這樣的話要遭天打雷劈的!親弟弟都見死不救!你不得好死!就你這種爛心腸讀書讀再多都是讀到狗上去!你們一個個,鈴蘭!招娣!喚兒!你!都特麽不是好東西!一群賤,畜生&…&…」
汙言穢語中,孟真直接把電話掛了,立刻撥給簡梁。
簡梁接起:「餵,真真?」
孟真語速很快:「你聽我說,我爸如果打電話給你,不管他對你說什麽,你都不要理他不要幫他!什麽都不要做!聽明白了嗎?」
簡梁有點懵:「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我問你聽明白了沒有?!」
「聽明白了。」簡梁問,「真真,你在哭嗎?」
孟真已經掛掉了電話。
哭了嗎?
什麽時候哭的?孟真自己都不知道,臉頰,果然已經濡一片。
日子過得好好的,讓人崩潰就只需要一瞬間。
孟真抱著膝蓋在電腦椅上,渾發抖,淚流滿面,整個人被一巨大的無力包圍了,覺心灰意冷,近乎絕。
最近幾年的生活太過順利,順利得都很久很久沒去想家裏的事了,不去想,就能當做它們不存在,沒發生。
有時候,真的寧願自己是個孤兒,無父無母無牽無掛,也好過腦子裏塞滿那些糟汙的回憶。
哭泣,不是因為挨罵,挨罵算什麽?那都是家常便飯了。
哭泣,是因為過了二十多年,悲哀地發現,孟添福和蔡金花沒有一一毫的改變。
那種愚昧的思想植在他們的骨髓裏,至今,他們都沒有認為自己有錯。
即使招娣死了,喚兒跑了,留信說自己再也不回家了,他們依舊可笑地認為,是兒們不忠不孝不仁不義。而他們自己,則是含辛茹苦養一群白眼狼長大的害者。
也不知過了多久,電話又響起來,孟真有點怕又是孟添福打來的,看了一眼,發現是簡梁,才接起來,把頭埋在膝蓋裏。
「餵。」
「你沒事吧?」簡梁的語氣充滿關心,此刻聽到,格外得能讓人安神冷靜。
孟真忍住啜泣聲:「我沒事。」
「你爸爸給我打過電話了。」
「你別理他就是。」
「我知道。」
「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孟真覺得真是太對不起他了,十幾年了,他好像和他們家綁起來了似的,估計想逃都逃不了。問,「我爸有沒有罵你?」
簡梁安:「沒有,可能還抱著僥幸心理,怕我發火了就一點希都沒有了。」
孟真冷笑:「本來就是一點希都沒有。」
簡梁輕嘆一聲,聲音低沈溫:「真真,我現在就在你樓下,如果你想找人聊聊,可以下來。」
孟真淚眼迷蒙地擡起頭來。
幾分鐘後,孟真走出大廈,簡梁的車停在路邊的停車位上,正站在垃圾桶旁煙。轉頭看到,他熄滅煙,向走去。
孟真看著就是一副剛剛哭過的樣子,頭發松松散散地紮在腦後,兩只眼睛又紅又腫,整個人看著分外單薄,站在簡梁面前,一時都不知該說什麽,開口便是:「對不起。」
「不用道歉,這不關你的事。」簡梁上前,擡起手,真想給一個擁抱,但還是忍住了,手的頭發,「找個地方坐坐吧,我和你聊聊,別難過了。」
室外太熱了,簡梁帶著孟真就近找了一家咖啡館,店裏客人已經不多,兩個人在角落裏找到位子並肩坐下,簡梁取回兩杯冰飲,看到孟真目呆滯地坐著,心裏難得要命。
孟真捧起冰飲咕嘟咕嘟喝了好幾口,才用手背胡地抹了下眼睛,一下子也不知道要從何說起,簡梁幹脆先開口:「你弟弟的事,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就剛才,給你打電話前。」
「我剛才問你爸了,出事是昨天早上。」
孟真搖搖頭:「我和你說實話,我一點也不關心。」
簡梁沒做聲。
孟真雙手捂住臉,冷靜了好一會兒後,說:「簡梁,你知道嗎?接到我爸電話後,我心裏其實很矛盾。一方面我希家裏一切都好,無病無災,兩個弟弟都不要闖禍。一方面,又在聽到耀祖要坐牢時,覺得這是他們的報應,甚至還有點幸災樂禍,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很壞?很沒良心?」
簡梁還是沒說話,他知道,此刻的他只需要做一個認真的傾聽者。
「他們還在喊我五妹,從來不我大名。二姐和喚兒喊我那麽多年真真,他們就是不我真真!一直喊我五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