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那寡婦就死了,據說是因為不小心摔了一跤,頭磕在了石頭上。
野道士又檢查了一遍二嬸的死狀,「這件事有蹊蹺。那寡婦要報仇早就該報了,何必等到現在?還有沒有別的事?」
「沒了,真沒了!」二叔都快哭出來了。
「如果真是那鬼,那報了仇就會去投胎了。你既然沒有害,那就不會害你。」野道士話雖然這麼說著,眉頭卻皺得死。
二叔見狀還是不放心,求野道士賣他個防法。
野道士嘆息一聲,從袖子里掏出一面八卦鏡,讓二叔掛脖子上。
二叔千恩萬謝地接過,往野道士手里塞了二十塊錢。
整整一天,二叔都跟在野道士邊,就連上廁所也不例外。
到了晚上,他甚至提出跟野道士睡一屋,讓野道士保護他。
看在錢的面子上,野道士答應了。
第四天,二叔活得好好的,沒死。
野道士讓二叔把堂哥和二嬸埋在后山廢棄的土地廟后頭。
他說堂哥和二嬸死得不彩,需要土地神一,又指著不遠的瀑布說這依山傍水,利于子孫后代。
一聽利于子孫后代,二叔就跟吃了興劑一樣一鐵鍬挖了下去。
我也沒能閑著,拿著鋤頭在旁邊刨。
好不容易挖好了坑,二叔把二嬸和堂哥扔了進去。
填土的時候,我有意避開了堂哥。
野道士搖著三清鈴里念念有詞地繞著那塊地走了三圈,然后讓我們燒了紙錢,點了香。
晚上,野道士把爺爺的尸💀從堂屋里抱出來,上我們一同去墳地。
爺爺被床單裹著,沒有出一一毫。
二叔不敢靠近,又害怕,居然躲在了我后。
我手里拿著唯一一支手電筒,照著野道士前頭一小塊地。
跟野道士帶我們走時一樣,爺爺的墓碑后棺材敞著,里面是被子和紙錢元寶。
野道士把爺爺放回棺材,推上棺蓋,接著讓我和二叔把坑填上。
做完一切,野道士就要告辭了。
「這個細伢子你要好好照顧,千萬不要再做糊涂事了!」
二叔連連應承。
但回家的時候路過河邊,二叔就從背后打暈了我,把我扔進了河里。🞫ł
可是,我早就已經死了,鬼怎麼可能再死第二次呢?
8
我回家的時候,二叔正在收拾行李。
「二叔你要去哪啊?」我向二叔走近,上的水滴在地上,留下一條痕。
二叔看見我,嚇得一屁坐到了地上,「你怎麼沒死?」
我朝他笑了笑,開了個玩笑,「我爸爸在河里,他當然不會要我的命啊。」
我爸確實死在那條河里,我親眼看見二叔推他下去的。
可我爸沒有變鬼,現在大概已經投胎去了。
二叔臉又青又白,聽了我的話起初還有些慌張,但很快就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只剩下狠厲。
他四張一下,拿起床上的枕頭就朝我走了過來。
我站在原地,靜靜地任由他把枕頭捂到我臉上。
大概過了五六分鐘,枕頭掉到了地上,二叔哆哆嗦嗦地退后幾步,「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二叔從懷里掏出野道士給他的那面八卦鏡,舉在前朝我照來。
我走近,從二叔手里奪過那面鏡子,扔到地上。
二叔瞪大眼睛,下一刻奪門而逃。
我跟在他后頭,看著他在漆黑的路上狂奔。
每當他放慢腳步或是停下來休息的時候,我就在他后問一句&—&—
「二叔你要去哪啊?」
然后二叔就會繼續往前跑。
這場游戲我玩得很開心,于是久違地笑出了聲。
二叔跑得更快了。
他跑了很遠很遠,終于跑到了王婆家。
我停在他后不遠看著他使勁拍門,看著野道士把門打開又立馬關上,看著二叔再次跌坐在地上。
我慢慢走近,「二叔,回家吧。」
二叔看了我一眼,里頭有害怕,有恐懼,有絕,也有認命。
他緩慢站起,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我后回了家。
從那天起,二叔被我「養」在了家里。
9
我把禮放在爸爸墓前&—&—一顆帶著黃黑煙漬的牙齒。
野道士站在我后勸道:「收手吧,你手上已經沾了一條人命,下輩子注定凄慘,要再沾一條人命,怕是只能投胎畜生道了。」
「人還不一定比得上畜生。」
我歪了歪頭,突然笑道:「那我二叔應該謝謝我,他下輩子可以做個無憂無慮的畜生啦!」
野道士遞給我一個信封,正是當初二叔給他的那個。
「這是他欠你的,百倍奉還。」
我接過,從里頭掏出一沓錢遞給野道士,「賠你的銅錢。」
野道士沒接,「那銅錢剛出土,氣太重,開要費大力氣,還沒什麼用,丟了就丟了吧。」
「收下吧。」我執拗地看著野道士。
最后他還是嘆息一聲收下了。
他幫我做這個局,雖然沒有直接沾染人命,但到底還是壞了修行。
而且要不是那一串銅錢加持,我又怎麼可能才死不久就能悄無聲息地做到那些事。
我走到爸爸墳旁的一個小土堆前面,用火柴點燃了信封。хᒑ
「謝謝你。」我鄭重向野道士道謝。
野道士那雙吊梢三角眼里是前所未有的鄭重,「應該的,當初要不是你爺爺教了我娘活命的本事,還讓把我送去道觀,我們倆早就死了。
」
接著他又嘆息一聲,流出幾分愧疚,「我到底還是來晚了。」
我搖搖頭。
其實他來得不早也不晚,恰恰好。
沉默許久之后,野道士抬頭看了眼天,「我該回去了。」𝔁ľ
「好,我就不送你了。」
&…&…
我把灰燼埋進土里,又站了會兒,在天黑前回了家。
二叔被我關在狹小的籠子里,看見我進來的時候他很高興。
我放他出來,他老實地保持四肢著地的姿勢。
我在他面前放了一碗泔水,他迫不及待地把頭埋進去,唏哩呼嚕吃了起來。
「我今天晚上有點事,你自己乖乖待在家里好嗎?」
二叔吃飯的作停頓一瞬,然后使勁點點頭。
我拿著鐵鍬去了爺爺的墓地。
今天正好是爺爺被害死的第四十九天。
我將土挖開,打開棺蓋,走床單,將口袋里的那塊玉取出塞進爺爺口中。
爺爺青黑的臉在月的映照下十分可怕,出來的兩尖牙更是泛著冷。
「爺爺,我們回家吧。」
爺爺彈坐起,睜開了幽深晦暗的眼睛。
10
&…&…
「二叔?」我看著空的屋子喚道。
「看來他還是沒有學乖,爺爺,我們一起去找他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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