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難到我了。
眼見我冥思苦想搜腸刮肚,找不出來合適的名字的時候,秦銘小心翼翼地觀察我的表,試探地問了一句,「我有個想法。」
「你覺得,這幅畫《黎明》怎麼樣?」
「&…&…好像也行,不過有什麼說頭嗎?」
「日照金山那一刻,正好是日出的時候,「黎明」也應景,而且這幅畫上金燦燦的,看著讓人覺得充滿希,「往事暗沉不可追,來日之路明燦爛。」」
「等會兒小明同學,你是不是看過《甄嬛傳》了??」
秦銘猛地咳嗽了一聲,蓋彌彰,「而且、而且這名字也和你的名字相得益彰嘛,愿我們來路明燦爛這寓意多棒啊。」
等會兒,我的名字&—&—
秋黎,秦銘
&…&…
&—&—秦銘你是不是你絕對是聽過后桌們議論過「黎明」cp 了是吧!!!
啊啊啊啊他怎麼好意思說出口的!!!!
不過,也沒人拗得過他,在大家的集投票決議下(不是,全都是他的人到底有什麼好投票的),《黎明》最終敲定為這幅「日照金山」的名字。
畫好之后,秦銘小心翼翼地在畫的背面,端端正正寫下兩個名字&—&—
秋黎
秦銘
裝裱封存。
我們離開西藏之前,最后在雪山下掛起經幡。
秦銘號召保鏢們買了一大把,他帶著頭牽起一條經幡往前跑,他跑到了個最高點。
看了一圈,滿意地定好了點。
我剛系好經幡,虔誠地雙手合掌許愿。
「小同桌!我跟這里的管理局講好了!咱倆的經幡幾十年都不會被撤的!
秋黎,你回頭看&—&—」
我回頭,大片大片的經幡兜頭罩下&—&—
秦銘就站在五六的經幡之上,他立在高地,極目遠眺,雪山吹過來的風過他的眉梢&—&—年劍眉星目,風正好。
當地人說,風每吹經幡一次,就是誦經一次,也是向神明祈求一次。
我那天向神明祈求了什麼呢
我求我父母安康喜樂,永無疾病。
我求我此生安穩無憂,不再重蹈覆轍。
最后,我求神明垂憐,
饒恕我的罪過,不要影響秦銘這一世的人了。
我求他一份平安幸福。
「我求了三個愿。」
「一個經幡你求三個愿?小同桌,你可有點貪啊。」
「別笑,還說我,你買了這麼多經幡,你求了多愿?」
「一個。我只求了一個愿。」
「什麼?!那麼多、那麼多經幡!鋪天蓋地的!你你你你就求了一個愿??」
「當然啊要弄個最大的&—&—我還怕神明看不見呢!
我也就只求這一個愿,也就祈福這一次。」
40
回去之后,剩下的半個月里,秦銘突然改了補習,說要給我惡補理科。
他轉了轉手里的筆,點了點一道大題,我的額頭。
「小同桌啊小同桌,這是第三遍做一樣類型的題了,你啊你啊,沒了我你以后&—&—」
話題到了這里總會戛然而止,秦銘那一瞬間收回了笑容,從前含笑的眼里會驟然爬滿愁緒。
我心頭酸,強撐著笑容,把尺子遞給他,「那就再教我一遍吧,這種怎麼畫輔助線啊?」
我和秦銘都在刻意回避這個話題。
這是一條瘡疤,我們能無能為力只能任其發展的瘡疤。
是斷頭臺即將落下來的刀刃。
近來補習過程中秦銘接到電話的頻率越來越高了。
這幾天,計算數學題時,糾結政治題看著哪個都對的選項時,頻繁地被一通電話打斷。
隔著遠遠的,秦銘好像是在和他父親打電話。
每一次父子倆都是爭吵收場。
回來的時候秦銘都是黑臉,我問他的時候,他只用沒事來搪塞我。
然后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給我講題。
我知道,秦銘不想走。
日期越臨近,他的這種焦躁就越強。
他為什麼不想走,我卻不敢往深想,雖然我也很舍不得他。
我只能一遍遍地演算復雜的計算題,掩飾我的焦慮。
我知道他要走的,他遲早都要走的。
我祈禱著那一天晚一點降臨。
直到那天下午補完課,秦銘突然停下,轉頭看著收拾課本的我。
對上他的目,我突然有點不好的預。
秦銘定定看著我,話幾度涌到嚨又咽下,「秋黎,我要走了。」
這一天,終于還是來了。
我攥著書包帶子,捋著并不存在的褶皺,「這麼快,確定好日子了?」
他艱難開口,「&…&…確定好了。」
「什麼時候?」
「明天晚上,我爸派人來接我。」
我猛地抬頭看著他,有些委屈,「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他避開我的視線,「我、我開不了口。我爸給我下最后通牒了,明天他的飛機就過來,不能再留了。」
好難啊。我覺有塊大石頭在我口,快悶死了。
秦銘要走了,一走至要走五六年。
五六年啊。
這麼長的時間,足夠是人非了。
他到那個時候,還會記得我嗎?
我實在記不起來那天下午我是怎麼維持表的,我說好的,可是我趕不上你今年的生日了。
我想到了那副畫。
「《天上月》我已經畫完了,明天我去給你,你一定要等我。」
然后我頭也不回地跑掉了。
再不走的話,可能要哭出來了。
我從沒想過這輩子會和秦銘有集,而且我原本,只想掙他的補習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