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川病了，很嚴重。
助理發現宋言川四天沒來公司時，聯系了宋言川的朋友。
打開門時，宋言川就靠在玄關不遠。
他面煞白，渾是冷汗。
夏舟一驚，趕走過去扶起地上的人，被宋言川上的溫度燙得回了手。
他上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浸了，也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
夏舟把手放在宋言川鼻子口探了探。
還好，還有氣。
「宋言川，發燒了怎麼不去醫院啊？」
「你靠在這兒等死嗎？！」
宋言川像是燒得迷糊：「阿榆，你回來了？」
夏舟無奈：「要發瘋別現在發。」
宋言川像是沒聽見，不依不饒地說：「阿榆，姜湯煮好了嗎，我每次發燒，你都會給我煮的。」
夏舟忍無可忍：「你他媽清醒一點兒。」
「溫榆已經走了三個月了！」
宋言川像是終于聽懂了話，喃喃道：「我忘了，你早就不要我了。」
他突然躺在地上泣不聲。
28.
夏舟看見好友的眼淚也愣在原地，泄了氣。
在今天之前，他從不知道溫榆的死對他的打擊會那樣大。
再次醒來的時候，宋言川只看見了頭上雪白的天花板。
夏舟開口就是勸他：「言川，人已經走了，你折騰自己溫榆也回不來啊。」
宋言川的聲音有些空：「我知道。」
就是因為他比誰都明白，所以寧愿痛苦也不愿清醒。
他不愿意從沒有溫榆的世界里離出來。
夏舟沉默，最后勸道：「你還是好好活著吧。」
「黃泉路上，我想大概也不愿意見你。」
宋言川遮住眼，眼淚苦地到角。
是啊。
阿榆那麼倔。
決定了的事就再也不會回頭。
一如當時他時候的堅定。
也如后來徹底放棄他時的決絕。
出院后，宋言川查到了溫榆最后在昆明待的地方。
他也開始日復一日地看紅海鷗。
溫榆眼中最后的世界，原來是這樣的。
宋言川依舊回了公司上班。
一切都和以前一樣。
只不過，他再也沒在公司過夜。
無論多晚，他都會回家。
「阿榆，我回來了。」
很安靜，沒有回答。
但他也不在意。
明明溫榆的東西他一件沒扔，全都還在。
但房間里溫榆的氣息卻一天天消失不見。
或許是因為主人已經不在了的緣故。
他躺在床上。
眼淚再一次無聲過角。
沒關系。
他在心里想：「阿榆，這次換我等你。」
宋言川番外
1.
「漸凍癥患者后期痛苦嗎？」
「什麼？」
醫生好像沒聽清楚我的話，我又重復了一遍。
阿榆去世半年后，我找到了曾經的主治醫生。
醫生和我聊了很久，說得很詳細。
沒有有效治療方案。
藥只是拖時間。
「由于個人質不同，病的發展及表現存在個差異。」
「但可以肯定的是，無論是什麼樣的治療方法，漸凍癥患者在后期所承的痛苦都是常人無法想象的。」
那天，是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淚。
后來，我自己查了很多資料。
我徹底崩潰了。
這個病和古代的凌遲有什麼區別呢？
阿榆的確診時間，是在溫月醒來的半個月后。
那時候我在干什麼呢？
我在忙著公司的事，忙著安溫月，忙著陪溫月復健。
之后呢？
之后我很回家，很陪。
常常因為溫月的一個電話又匆匆離開。
我不是沒注意到阿榆眼中每次的難過和黯淡。
我來不及去思考那包含著怎樣的。
又或許是我不愿意去深想。
阿榆在我邊，這就夠了。
2.
溫月和我，早已經是過去。
起初，我只是出于愧疚。
阿榆不知道，溫月的車禍，我大概有一半責任。
是和我吵架分手后，醉酒開車出的意外。
所以當溫月醒來要求我陪復健一年的時候，我心，同意了。
有時面對溫月想起從前確實偶爾會有一瞬間的恍惚。
但我對阿榆的，是真心的。
沒想過和阿榆離婚，這也是真心話。
我喜歡上阿榆，從來不是因為那張和溫月相似的臉。
在我看來，們一點兒也不像。
第一次遇見阿榆時，眼里那倔強不認命的狠勁直直撞在我心上。
那就是心的開始。
我以為阿榆介意的只是我和溫月曾經的過往。
阿榆曾經萬事太順著我，我以為永遠不會離開。
如果我再敏銳一些就好了，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說到底，還是我對阿榆的關心不夠罷了。
我找阿榆花了快一年的時間。
不想見我。
為了不影響養病，我答應先離開。
沒想到，那是最后一面。
后來找到阿榆時，留給我的只有冰冷的墓碑。
墓碑上阿榆的笑容輕松又溫。
我已經不記得多久沒看見這樣笑了。
林晚選的地方很好。
我想阿榆也會很喜歡。
我每周都會去看阿榆。
我可以一整天不說話，就這麼看著太東升西落。
恍然間，我總有種阿榆還在我邊的錯覺。
有天整理房間的時候，我看見角落疊著的那兩大本相冊。
我知道我們以前旅行時候拍了不照片。
但我幾乎沒看過，只是總看阿榆一次次地翻。
有張照片沒放回去，上面是我們最后一次去旅行的合照。
我翻過照片背面，是阿榆的字跡。
「下次去林芝。」
心臟又一陣刺痛。
我想起了最后一次問我去旅行時眼里的期待，可是到最后我也沒答應。
阿榆走后第二年的三月，我獨自去了西藏林芝。
我知道阿榆為什麼想來了。
林芝很。
漫山遍野的桃花鋪滿了整片整片的山坡。
目之所及，都是風景。
阿榆，春天到了。
-完-
七柚與阿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