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對戍衛州城的那些折沖府而言,除了偶爾被調去邊地練手,這是試煉手的絕佳時機。
于王府而言,這算立威之舉。
演武的頭一日會有場盛大的立旗儀式,遍邀河東麾下的要員和出挑的折沖府都尉們,也會請周遭節度使的幕僚屬下觀禮。雄兵猛將們在演武場一展雄風,擺出謝家領兵的威儀,能令河東麾下的員將士愈發忠心,也可令別軍將領教威勢,不敢隨意侵犯。
往后若生異,或許還能不戰而屈人之兵。
此等大事,謝珽哪會懈怠?
這陣子他與二叔謝瑁、三叔謝巍分頭奔波,就是挨個檢看參加演武的兵將,親自掌眼。
如今總算是稍微得了點空暇。
今日在長史府忙罷,瞧著日西傾,想起已許久沒去院面了,遂往春波苑里來。
到了屋里,阿嫣不在,便找了本書閑翻。
阿嫣回來時,就見他穿著玄錦,翹著只腳坐在圈椅里,頭上玉冠束發,微垂的眉目英干凈,姿態甚是愜意。
笑著上前道:&“殿下今日不忙了?&”
&“忙里閑,過來瞧瞧。&”
謝珽有日子沒見,聽到悉的音調,不由擱下書卷抬眸,就見笑走近,姿窈窕,裾輕搖。
已是深秋時節,天氣漸漸轉寒。
上換了時令裳,錦暖,襦上繡了金線紋,腰間環佩宮绦俱全,比起初來時的稚氣,添了幾許掌事后的沉靜氣度。
臉上亦漸稚弱,黛眉淡遠,眸盛清泉,櫻桃般的邊漾起笑意,目艷婉轉。
這張臉著實生得好看。
讓人無端想起明盎然的春天。
謝珽起丟開書卷,問道:&“備飯了吧?&”
&“備了的,盧嬤嬤讓人擺在抱廈,殿下洗過手,一道去用飯吧。&”說話間,丫鬟端來銅盆溫水,請謝珽洗手。
阿嫣在旁遞過巾,洗了手同去抱廈。
晚飯做得很盛。
因謝珽來得早,時間來得及,盧嬤嬤還讓人多炒了個菜,外加一籠屜預備當夜宵的糕點。
阿嫣盡職盡責,為他添菜盛湯。
剛嫁來時還頗手生,因不清謝珽的脾,許多事也不敢擅作主張。如今相漸久,出他的口味喜好,就連添的菜都極合心意。
越來越像個的小媳婦了。
如果不是中秋那夜喝醉了說胡話,謝珽甚至以為是死心塌地要留在謝家當王妃。不過事實麼,看這泰然自若的做派,恐怕已忘了那晚的豪言壯語。
謝珽嚼著片,忽然問,&“你還記得中秋那晚同我說了什麼嗎?&”
&“啊?&”阿嫣微愣,筷箸不由頓住。
中秋那晚是家宴,男坐在長案兩側,跟謝珽中間又隔著人,委實沒說幾句話。僅有的那幾句也是人前的正經話,并無不妥。
莫非&…&…
眨了眨眼,想起醉后那段近乎空白的記憶,心神不由微繃,&“是我喝醉了說的?&”見謝珽頷首,慣常清冷的邊噙了意味不明的笑,頓覺不妙,忙道:&“想是喝醉了混說的,沒惹殿下不快吧?&”
那倒不至于。
只不過是哭著說想家,還放了句狠話,說不稀罕這王妃之位,敬著他護衛百姓的戰功才用心照料的。那小模樣實在傲氣得很,半點都不像如今溫的姿態。后來還嫌他走得太快,又說嬋娟千里共度清宵,吵著要下地看月亮,愣是在春和堂外的椅子上看睡著了。
這麼點年紀,竟還會撒點小酒瘋。
謝珽想起耍賴的樣子,眼底的笑一閃而過,垂首用飯時淡聲道:&“既忘記了,慢慢想吧。&”
阿嫣暗生忐忑,了,終沒敢追問。
片刻安靜,僅剩碗勺之聲。
阿嫣覷謝珽神,見他廓冷的臉上并無慍怒,猜測沒說什麼大逆不道的話,稍稍放心了點。醉后說胡話這種事,提起來著實尷尬,實在沒膽氣讓謝珽復述出來,只著碗里香噴噴的米飯,趕扯到旁的話題&—&—九月底的演武大事。
演武前后共十天,后面九天真刀真槍,首日是立旗儀式。
屆時,不止有文武眾觀禮,各高的眷亦會隨同前來,須早些安排好座次席位、前后食宿等事,種種細節皆不可出差錯。
這事兒由宅來持。
王府未設,諸事皆由武氏統攬,既忙不過來,便由阿嫣和長嫂越氏商議,先擬個差不多的單子,再由斟酌定奪。
事兒太多,來回奔波實在不便。
阿嫣都是早晨問安畢,跟著婆母和長嫂去碧風堂商議,午飯午歇都在那里,至晚方歸。
這日晌午,越氏因孩子飯后不大舒服,趕著去照料,阿嫣則在梢間里睡午覺。
這是碧風堂議事用的,正廳和側間里桌案齊備,兩個梢間設有床榻,可供小憩。因是議事所用,仆婦丫鬟皆侯在門外不得擅,里頭安靜得很,極適合睡覺。
阿嫣午睡醒來,疲倦盡消。
旁邊有晾冷的香茶,取過來漱了口,將松散的發髻稍理了理,趿著鞋往外沒走幾步,就聽正廳里傳來說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