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敢抬眼,只瞥著那一角錦繡裾,僵而拜。
&“謝王妃賞賜。&”
&“不必多禮。&”阿嫣遠眺著演武場,漫不經心地頷首。
謝珽在旁瞥見,心中暗嘆。
到底是小姑娘,自以為掩飾得很好,其實是蓋彌彰。
分明是還沒徹底放下往事,仍舊心存芥,連正眼也不肯多瞧。這姓喬的算什麼,值得困在坎邊不過去,遲遲無法釋懷?
場上的箭已然分出名次,下一場是馬球。
謝珽忽然起撣了撣袖。
&“聽聞京城眾亦盛行馬球,我朝員更是文武兼修,多半能打一手好馬球。喬大人既是京城來的,又得吉相青睞重,想必負絕學。不若與本王一道下場,試試手。&”
說著話,命人去準備球桿束袖。
喬懷遠面微變,忙推辭道:&“下才疏學淺,對馬球之也一竅不通,恐怕貿然登場會擾了殿下的興致,玷污今日盛會的威儀。還殿下&…&…&”
話音未落,就被謝珽打斷&—&—
&“試試手罷了,喬大人不必自謙。&”
語畢拂袖,似頗不豫。
近坐著的都是王府的親信,手握軍政重權的老狐貍們,誰還瞧不出喬懷遠名為史,實則是幫他的準岳丈刺探虛實?
見謝珽起了頭,眾人立時你一言我一語,只說男兒帶吳鉤上陣殺敵都是常事,小小馬球而已,焉能怯場?吉相是宰輔之尊,挑中的賢婿定有過人之,喬大人如此宇軒昂,實在無需過謙。
眾人齊齊相勸,幾乎是將喬懷遠架在火上烤,就差趕鴨子上架了。
喬懷遠臉泛白,拳頭攥。
他在京城也曾打過幾場馬球,但那只是相的同窗們游戲罷了,并沒多真功夫,連尋常的紈绔子弟都不如。
而眼下,是在河東的演武場。
那些將士都是真刀真槍殺過敵的,悍烈且訓練有素,將馬球場變了殺伐場。聽說從前演武時,一場馬球打下來總能重傷好幾個,不是頭破流就是骨斷折,旁人也習以為常。
他這點能耐,上了場不是等著挨打麼?
但如今勢相,謝珽麾下將士蓄意挑釁,他總不能落荒而逃。
喬懷遠推不過,只能勉為其難。
&…&…
演武場外旌旗搖。
鼓聲過后,兩隊人騎馬場。
謝珽親自登場打馬球,著實是出乎眾人意料的驚喜之事,原本還頭接耳的賓客眷們,在片刻間便安靜了下來。就連阿嫣的目,也牢牢黏在他的上。
貴重的禮服換去,他穿了墨錦。
晌午的日頭熾烈高照,他束袖執韁,右手握著馬球桿,金冠下劍眉修目,廓冷,玉山般昂然坐于馬背,只覺神姿威峻。
頃,鼓聲馬球飛出,兩方人馬立時催馬競逐,依陣散往場中。
比起京城的球會,這場可謂驚心魄。
開場后沒過兩個回合,就已險象環生,場上你攻我防,劍拔弩張,勢來回驟轉,讓滿場賓客看得揪心而激。眾人幾乎屏息而觀,不時為利落爽颯的防守和進球出陣陣喝彩。
謝珽戎馬出,對此游刃有余,他甚至在有意收斂,甚展出攻勢。
相較之下,喬懷遠捉襟見肘。
這麼多年里,他還是頭回見如此兇險的馬球賽,那些兵將似颯沓流星馳逐,剛猛凜冽,他像是被困在虎狼堆里,手忙腳。
雙方纏斗間,他不是被人撞得差點摔下馬背,就是被馬球面而過。有幾回被馬球打到,險些摔落時還被謝珽勾著救了起來,飛速變換的陣勢里,想要逃亦無路可遁。
那張臉素來溫文爾雅,此刻嚇得蠟黃,再不復在京城的春風得意。
不過幾個進球的功夫,他上已經挨了好幾球,劇痛淤青不說,腦袋都快暈了。
悔意在此刻鋪天蓋地。
秋風卷起,黑漆漆的馬球又一次朝著肩膀飛來時,喬懷遠下意識側閃躲。然而過度張后近乎僵的早已不聽調遣,他眼睜睜看著馬球挾了勁風砸向膛,令他如被重錘砸了似的后仰。
天旋地轉,他摔在如石塊的馬球場,砸得塵土轟然飛揚。
他顧不得劇痛,趴在地上痙攣般嘔吐起來。
與此同時,謝珽揚起球桿,鐵蹄奔騰之間,隔著老遠將馬球一擊。
滿場歡聲雷,喝彩陣陣。
&…&…
高臺上,玉咬牙切齒道:&“王爺這場馬球打得,當真是大快人心!姓喬的這一摔,怕是得疼上好幾個月。看他往后還敢不敢過河拆橋,作踐旁人!&”
痛快的斥罵,淹沒在滿場歡呼里。
阿嫣瞧著被抬走的喬懷遠,再瞥一眼肆意馳騁的謝珽,忽然就紅了眼眶。
知道,今日謝珽是在給出氣。
若非今日,永遠只能忍耐。
即使被辜負、被背叛,和整個楚家都奈何不了喬懷遠,在相爺一手遮天的京城里,只能眼睜睜看著喬懷遠青云直上,小人得志。
就連斥罵指責都顯得分外無力。
這一度讓阿嫣頗為憋悶。
而今日,這口氣終于吐出去了。
長空明凈高遠,秋風瑟瑟而過,演武場上激烈競逐,英姿矯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