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是真的沉,迥異于謝珽威冷懾人的氣度,他像是站在暗影里盯過來的一雙眼睛,藏著幾分怨,讓人無端脊背發涼。
阿嫣下意識揪了袖。
謝珽的手指便是在這時覆上的手背,安般輕了,而后盯向兄長,道:&“教了數次仍不改秉,就該小懲大誡讓記住教訓。大哥難道想姑息養,將姑母的骨教無法無天的莽撞之輩?&”
極平靜的聲音,似不摻緒。
但兩道鋒銳的目視過去時,卻仍令謝瑁心生忌憚。
廳中氣氛稍滯。
二叔謝礪便笑了聲,&“闔家聚著賞雪,有話好好說就是,何必爭執起來。瑁兒也是惦記你姑母,不忍念月落單了冷清,各有主意罷了。念月的份畢竟不同,河東軍中戰死的將士無數,是靖寧的脈,咱們如何待,便是如何待將士孤。你若為了王妃苛待于,難免令將士寒心。&”
&“珽兒,聽二叔一句勸,適可而止吧。&”謝礪說著,舉了舉酒杯,打圓場般先行飲盡。
滿廳目不由落向謝珽上。
謝珽巋然而坐,臉上沒掀起半點波瀾,只沉聲道:&“我意已決。二叔不必再勸。&”
謝礪臉上笑容頓收,似要起再勸。
一直沒說話的謝巍卻在此時敲了敲桌案,&“二哥,大哥過時,是將王府外諸事都在大嫂和珽兒手里的,朝廷頒的襲爵文書也是給了珽兒。他這樣做自有道理,興許背后另有牽扯,咱們何必過分手。念月養在母親膝下,又得滿府寵,若真恃寵生驕,失了分寸,絕非姐姐和大哥愿意看到的。&”
&“軍中將士若覺寒心,想必珽兒自會妥善應對,也不必咱們心。大哥過世后,大嫂為府里耗費心,外諸事都親自持,有條不紊,眾人都看在眼里。公道自在人心,大嫂&—&—弟弟先干為敬。&”
話音落,果真起飲盡杯中酒,姿態颯然。
武氏僵冷的臉終于稍稍緩和。
&“多謝三弟。&”
斟酒舉杯,亦仰頭飲盡。
謝瑁與謝礪見謝珽母子有謝巍幫腔,連老王爺的囑都搬出來了,既已看出彼此態度,便暫且作罷。
方才凝滯的氣氛在此時總算化開,阿嫣在旁聽著,只覺暗自心驚。
老王爺過得太早,謝珽年襲爵,哪怕憑鐵腕統率麾下眾人,恐怕未必如外人以為的那樣輕松。
譬如眼前的二叔,跟著老王爺征戰二十余年,軍功威皆不遜于謝珽。今日他以軍中將士當借口,恐怕也是憑著這份威。若非三叔出口相助,謝瑁與二房站在一邊,謝珽母子當真是勢單力孤。
王府諸事皆與軍中牽系,若果真如他們所愿,改了對秦念月的置,那無異于搖謝珽的威信,助長對方氣焰。
倒是忘了,秦念月不止是表妹。
孤份的背后,還有個戰死在沙場的靖寧縣主。那樣英姿颯爽的一代將,不止被王府眾人牢牢惦記,亦曾深軍中將士敬重。沙場殺伐的人向來講求袍澤之誼,曾隨征伐的兵將,如今多半已了軍中梁柱,對于這位舊主,或多或還是會有些誼吧?
這份舊誼在郡主戰死后,自然要落到孤上。
今日謝礪以此要挾謝珽,焉知來日秦念月不會借此來算計?
畢竟,是京城強行塞來的王妃,秦念月卻是人盡皆知的武將孤。若有人顛倒黑白,說讓郡主孤了委屈,熱忠烈的將士會怎麼想?至于謝瑁和謝礪,因著老王爺的死,恐怕更會遷怒于。
想通這些,阿嫣只覺心驚跳。
有了這事墊底,當阿嫣邀出城赴宴,藏在暗的冷箭錚然破空襲來,險些穿破車廂時,被驚出滿冷汗之余,下意識就想到了秦念月所牽系的舊部。
第29章 驚險 & 聲音有點嚴厲,嚇得阿嫣趕閉眼&…&…
一場深雪令魏州城外的景致改天換地, 早開的紅梅迎風傲然,晴日雪里分外妖嬈。
非但謝家,各府邸皆擺宴賞玩。
朱門高墻里的雪景已不足看, 城外卻有蒼山臥雪, 古寺清寂。但凡在郊野有別苑樓臺的人家,這兩日都了心思, 陸續出城設宴。謝家既是王府之尊,在這場冬的紅梅初雪里, 請柬亦如雪片般飛到門前。
武氏應付不過來, 眾人遂分頭赴宴。
譬如鄭家的宴席就是由老太妃親自接了, 將暖帽暖轎都備齊, 借賞雪之機與娘家人熱鬧團聚。二房婆媳各自去了相的府邸,武氏前往軍將家中, 阿嫣則與謝淑一道,去長史賈恂家的別苑湊熱鬧&—&—
賈恂這輩子的心盡數耗在長史府里,對幾位王爺皆十分忠心, 謝珽母子極為倚重,對他家的帖子自是頗為重視。
姑嫂倆各乘馬車, 轆轆出城。
雪后天晴, 風吹得清寒, 賈家的別苑修筑在西禺山下, 沿途積雪未消, 賞心悅目。
阿嫣抱著裝滿銀炭的鎏金小手爐, 暖烘烘的熱意讓人心生慵懶, 掀簾瞧了半天的道旁雪景,眼睛有些累,遂靠了枕閉目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