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氏瞧著很是喜歡,命人裝錦盒,回去后定要裝裱了珍藏。
熱熱鬧鬧用完飯,武氏先去歇息,等著晚些時候去溫泉泡著舒活筋骨,年人卻都去了箭場。
&—&—那地方就在谷底梅林旁邊,修出來已有些年頭了,只是來西禺山賞玩梅花的多是文墨之家,平素很用。這回被謝琤和徐秉均撞見,立時有了一試手的興致,阿嫣和謝淑睡起來沒多久,總歸閑著無事,便跟去看熱鬧。
&…&…
箭場修得寬敞,是蕭家所建。
蕭家亦是武將,幾代忠烈,豪杰輩出。如今的老將軍蕭邁曾是謝袞最信重的副將,為人剛直清正且有威,頗謝珽母子敬重。場中唯有年過半的老仆看守,在箭垛旁的古樸茅屋里放了勁弓羽箭,供人自行取用。老仆坐在那兒,不過是添補缺損,稍加照看,免得孩頑劣,不慎傷人。
幾人過去時,老仆正闔眼打盹。
謝琤推門,自引幾人屋。
里頭的弓箭皆屬上乘,有極考驗臂力的弓,也有子可用的小弓,旁邊甚至還有機弩,著兩個遒勁的字&—&—慎用。
徐秉均挑了把稱手的弓,不由生出比試之心。
謝琤欣然答應,&“多遠的?&”
&“尋常不都是百步麼?&”
&“百步的箭垛,閉著眼睛都能。不如兩百步的,今日瞧瞧你的底細,權看多久能追上來。&”
&“嘖,這是勝券在握?&”徐秉均調侃。
謝琤笑得張揚,&“你以為我在演武場拔頭籌時,靠的是夸海口麼。走,試試去!&”
意氣風發的年郎,正逢銀鞍白馬度春風的年紀,出了茅屋,各自挽弓搭箭,說比就比。
十支羽箭完,勝敗立時分明。
&—&—謝琤有九支羽箭正中靶心,圍一簇,最末那支故意朝著羽尾去,竟自將其中一支箭桿劈了兩半,分明是指哪哪,毫不差。相較之下,徐秉均的箭支雖也在了箭垛,卻因臂力有限,在箭垛上七零八落,有一支懸懸的掛在邊緣,搖搖墜。被山里寒風吹過,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謝淑看罷,笑得前仰后合。
&“徐公子這支箭也算竭盡全力了,是撐到我們檢看過才掉下去。二百步原就難,徐公子十支都能在箭垛上,也是難得。只是比起謝琤的每發必中,到底遜了些。&”
&“何止遜,我這是差之千里。&”
徐秉均倒是有自知之明,慘敗這樣也不氣餒,還趁機道:&“高手就在眼前,定得好生請教才是。&”
&“急什麼,等你進了折沖府,多的是切磋的機會。到時候,只怕你不愿拉弓,扛不住那些苦頭。我當初苦練時,胳膊酸得都快拿不住碗筷了。&”謝琤提起舊事,一把辛酸淚。
阿嫣聞言莞爾,&“他是鐵了心從軍,自該好生磨礪。&”說著話又笑瞥一眼,打趣道:&“刀劍拿起來比畫筆難得多,開弓沒有回頭箭,這會兒后悔還來得及。&”
&“我才不打退堂鼓!&”
眾人皆笑,謝淑又臨時起意,道:&“兩位都是神箭手,不如也教教我和堂嫂吧。&”
&“就你那眼神兒?怕是連五十步外箭垛的靶心在哪都看不清。&”謝琤嘲得毫不留。
謝淑下意識瞥了眼徐秉均,佯怒斥道:&“你教就是了,哪那麼多廢話!&”
謝琤哈哈笑著,去取兩把小弓過來。
阿嫣饒有興致的接了一把。
在京城時,所往來的都是文墨之家,除了徐秉均偶爾舞刀弄槍,旁人幾乎不刀劍,連獵都不曾有。如今弓箭在手,只覺沉甸甸的,羽箭搭上去,試著拉了拉弓弦,纖弱的胳膊沒多力氣,還沒拉開幾寸,箭頭一歪險些掉在地上。
徐秉均樂不可支,&“楚姐姐,你這點力氣也就能拿起畫筆了。瞻前不能顧后的,底太弱,怕是教不好。&”
謝琤也笑道:&“讓二嫂挽弓確實為難,不如試試機弩。&”
&“有道理。&”徐秉均立時跑去拿。
頃,選了最小巧的弩給。
這東西雖也要些氣力,得也不夠遠,卻比拉弓容易些。謝琤是小叔子,不便來教阿嫣,只在那邊指點謝淑當如何挽弓用力,徐秉均遂將箭支放著,先教阿嫣如何用小弩,不時比劃給看。
&…&…
謝珽騎馬經過,恰巧看到這一幕。
年人們年紀相若,站在空的箭場上,談笑之間朝氣蓬,就連謝淑那只片刻不離的卷小黑狗都跑得格外歡快。
遠山巒覆雪,近紅梅簇簇。
阿嫣挽了慵懶的墮馬髻,穿著彩耀目的雀金斗篷,低眉垂首時,依稀可見角微勾,笑意盈盈。而徐秉均湊在的跟前,隔著那麼近的距離,正自細細講解。旁邊謝琤兄妹倆也是相似的姿勢,算來姐弟之間走得近些,原也無妨。
但徐秉均畢竟不是真的弟弟。
而是阿嫣的青梅竹馬。
謝珽才從校場回來,原是有事要離開魏州幾日,順道來跟武氏和阿嫣說一聲。見狀眉頭微,不自覺撥轉馬頭放蹄過來。
阿嫣聽到蹄聲,詫然回眸。
正逢謝珽勒了韁繩翻下馬,磊落錦勾勒出修長的,矯健而不失威儀。
昨晚他袖垂落,靜坐彈琴弄箜篌的姿態驟然浮現在眼前,連同拉著他坐在院里,絮叨訴說舊事的記憶一道闖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