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怕病未除,暫且還沒讓出去玩,只在屋里坐著練字。
瞧見阿嫣,立時蹬蹬蹬跑過來。
拋開跟謝瑁的別扭齟齬,孩子終是可又無辜的,阿嫣蹲將他接在懷里,忍不住勾出笑意。
武氏的風寒好了些,在旁笑看姑侄玩耍。
逗了好半天,才起離開。
阿嫣并沒急著回春波苑,先陪著婆母往碧風堂走。
冬日里萬枯凋,高樹花木剩了參差樹干,襯著彩繪細描的抄手游廊,斜飛覓食的閑散雀鳥,微暖的日頭下倒也不算太清寂。這條路婆媳倆走過太多遍,從夏末的青郁蔥蘢到深冬的枯淡凋敗,時移景易,兩人的亦不似最初生疏。
阿嫣在武氏跟前,顧忌反倒一些。
&“昨日事發突然,媳婦當時有點懵。后來想了想,雖說茶盞、吃食都沒出岔子,卻不意味著嫌疑只在玉泉和嬤嬤上。&”抱著暖熱的紫金小手爐,斗篷微搖,聲音也有意低,&“媳婦想著,或許可往別人上查查。&”
武氏頷首,&“你有頭緒了?&”
&“母親瞧那邊的水池。&”阿嫣抬手,指著游廊外結了冰的小荷池,&“平素沒人特地去弄臟,卻還是要時常清理,非但有灰塵,偶爾還有雜,自是風吹過去的。可見要弄臟一樣東西,未必得在跟前。&”
&“吹過去、或是丟過去,只要無人察覺,就能蒙混過關。&”
&“所以媳婦想查昨日經過奕兒邊的人。&”
阿嫣說著話,征詢般向武氏。
武氏氣好了許多,聞言微微笑道:&“你是春波苑的主母,院里諸事皆可做主。那些仆從的契,我也都讓田嬤嬤在你手里了,但凡想查問的,盡可隨意。連同們的底細,田嬤嬤也都一清二楚。&”
&“那媳婦就斗膽了。&”
&“當家做了主母,這些事都是難免的。咱們府里錯綜復雜些,不像太師府清凈,你若有不準的也可來問我。&”武氏手把手帶著學王府瑣事,于宅齟齬也未避諱。
阿嫣激道:&“多謝母親。&”
有了武氏的首肯,便不必束手束腳。
投毒這事兒既做得,又是沖著無辜的孩子下手,牽連了十州春的謝瑁,背后未必沒有險惡居心。
為免打草驚蛇,阿嫣并沒聲張。
回去之后,如常到廂房里逗了會兒小兔子,才將田嬤嬤和盧嬤嬤到跟前,詢問昨日形。那兩位都是管著事兒的,留心院里靜是分的事,早已將這些清了。
昨日經過謝奕邊的人,有一個算一個,誰都不能了。
盧嬤嬤取紙箋鋪好,玉泉在旁磨墨,阿嫣蘸了筆將名字挨個記在單子上,而后一面聽兩位嬤嬤說底細,一面在紙上勾畫,將所有可疑的點都記住。
末尾,圈出了五個人。
兩個是娘家伯母安排的仆婦,在太師府時有點面,如今安排在外頭做灑掃漿洗之事,近不得跟前伺候,頗有微詞。
另外三個是小丫鬟,都是在陪嫁里湊數的,分在外頭做活。其中兩人是祖母先前挑好的人手,還有個小錦的從前在楚嬙邊伺候,據說笨手笨腳的過不欺。
這般勾勾畫畫,不覺已是傍晚。
阿嫣咬著筆頭慢慢琢磨,靜候謝珽歸來。
&…&…
謝珽這會兒才從長史府回來。
冬日里晝短夜長,申時才盡,烏金就已西沉,四下里暮漸合。
謝珽才出殿門,徐曜就走到跟前。
謝珽只瞥了眼他的臉,便知又是謝瑁的事,隨手將斗篷披在上,道:&“他又來了?&”
&“又差人催問結果。&”徐曜苦笑。
&“還有旁的嗎?&”
&“他今日去了二房那邊,后晌又特地拜訪過徐將軍,而且半點都沒避著旁人,卑職瞧著倒像是故意做給殿下看的。&”
廊廡蜿蜒,晚風寒涼拂過。
謝珽拿指腹了鬢角,慣常清冷的眼底愈添寒。
他知道謝瑁最近跟謝礪走得頗近。
上回家宴便罷,雖是試圖搖威信之舉,卻也是在后宅里。這陣子謝瑁卻愈發膽大了起來,非但拉攏了二叔為他助長氣焰,手還到了軍中,試圖籠絡父親謝袞當年的部將&—&—畢竟是府中嫡長子,謝瑁也頗那些部將禮遇。
這般越矩舉已不止母子兄弟齟齬。
謝珽襲爵之初,就曾因軍中有人生出異心,與武氏費了不心思才穩住局勢。此刻窺出謝瑁的居心,便擰眉吩咐道:&“他試圖籠絡過的人都留意些,若有異及時來報。這是府里的私事,絕不可累及軍中兵將。&”
&“卑職明白!&”徐曜拱手應了,瞧他沒旁的吩咐,先行告退。
謝珽則繞著廊廡,往春波苑而去。
到得那邊,阿嫣才從抱廈那邊走過來,瞧見他的影,如常迎屋里。
屋里尚未掌燈,門窗闔后線頗為昏暗,了玉泉伺候,仿佛空了許多。
謝珽不急著寬解帶,進屋后回覷向阿嫣的神,就見小姑娘容有點憔悴,神淡淡的,不辨喜怒。
他隨手取了桌上的香橙來剝,口中道:&“在生我的氣?&”
&“不敢。昨日是我疏忽了。&”
阿嫣裾輕搖,緩步上前道:&“昨晚讓殿下著肚子去找田嬤嬤,是我失職,照顧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