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眷去寺里進香,以祈福澤。
之后便是各設宴,甚為忙碌。
好在西禺山刺殺的事之后,謝珽將陳越調到了阿嫣邊,又贈派侍衛隨行。有他們跟著,加上司裕那神鬼莫測的手,阿嫣走在魏州城外時已無半點不安。連著四日赴宴,或在城中深宅,或在郊外別苑,有汾王妃的份擺著,自是盡恭維款待,明面上無不笑臉相迎。
阿嫣應對得宜,趁機嘗了不別府的名廚手藝。
仿佛只是轉眼之間,就已到了初十。
按著謝府舊例,這日該去家廟。
一大早,王府外就備了群的車馬,負責儀仗的侍衛們各自盔甲嚴整,依序站在車馬兩側,姿筆直而雀無聲。待得辰時將盡,一向不怎麼出府的老太妃為首,帶著闔府子孫,各自登車騎馬,浩浩的出了府,往城外的家廟緩緩趕去。
連同秦念月也在其中。
&—&—靖寧縣主戰死的時候,與秦家已無半點瓜葛,由老王爺做主,與謝家宗親葬在一。
阿嫣頭回去家廟,穿了簡素裳。
因老太妃上了年紀子骨弱,打頭的那輛華蓋車走得便格外慢,連帶整個隊伍都走得如爬一般,直到后晌才到了位于魏州城南邊的那座家廟。除了謝府眾人外,陸續也有謝家麾下的老將、文等人帶了家眷過來,都在附近找地方住了,等待明日的法會。
王府眷則住在家廟里。
這地方雖是家廟,實則占地極廣,除了前面的山門和數重佛堂殿宇,后面更有屋舍百余間,可供眷歇息之用。因是郊外寬敞,各自以院墻隔開,雖屋舍簡陋了點,游廊錯落之間卻各有天地。
阿嫣顛簸了大半日,到了住暫且小憩。
外頭眾與眷往來,有平素無緣王府拜見的,趁著這時機恰好個面。
阿嫣的住與秦念月鄰,眷們先趕著去拜兩位太妃,暫且沒來這邊。倒是秦念月那邊不時就有客至,多半是靖寧縣主當初的舊屬,借這機會來探舊主孤,經十余年而未忘昔日友誼。
當中有個王知敬的,曾是縣主副將。
興許是聽說了王府后宅里的事,今日特地趕來探縣主孤,經過阿嫣住時,惻惻的多看了兩眼。門前守著的侍衛并未察覺,司裕叼了野草躺在蔽樹干上,卻將他那毫不掩飾的冷神看得分明。
年吐掉野草,打算盯著他一點。
第40章 教訓 & &“再有不敬,取你狗命。&”&…&…
隔壁小院里, 秦念月正慢慢泡茶。
的眼圈有點泛紅。
這座家廟建于謝家得封汾王爵那年,彼時河東兵馬漸強,因是守著邊關, 戰死的將士不, 府中亦有數位男兒馬革裹尸。
家廟修之日,老王妃請了滿河東的高僧齊聚, 做了場盛大的法會,既為先祖, 也為麾下捐軀的將士們。
后來, 這法會就了定例。
這些年里家廟幾經修繕, 請了僧人常駐, 每年法會時,除了謝家眾人, 那些記掛袍澤、念將士的人家也會來。
秦念月在謝府,年年不落。
但這回,的心境顯然格外不同。
方才幾位惦念縣主的武將攜眷過來時, 竭力擺出王府眷應有的端莊姿態,除了早就備好的糕點果脯外, 還親自泡茶相待。老太妃親自教的姑娘, 泡茶花的手藝無可挑剔, 姿態優雅而行云流水, 閑談的氛圍也極融洽。
府里給定親的事已然傳揚開, 因是老太妃親自挑選, 且對方門第也不錯, 難免有眷關懷此事,還拐著彎子夸贊往后的夫家。
來探的武將多還記得縣主當年巾幗不讓須眉的颯爽英姿,對頗有期許, 即便不指閨中兒上陣領兵,言語之中也盡是勉勵之語。都覺得年紀漸長,出閣后定能有一番天地,不墮亡母凌云之志。
秦念月只能假作歡喜。
直到訪客離開,才覺得悲從中來。
大抵是自聚離多,加之年喪母,秦念月對母親的記憶其實十分模糊,多半都是零星的瑣事和縣主戰死時那場盛大的葬禮。占了大半篇幅的,反倒是后來旁人掛在邊,時常在跟前念叨的舊日事跡。
外祖母、舅舅們、縣主舊部,乃至舅母武氏,每個人都對縣主贊不絕口。
秦念月卻覺得那些事遙遠又陌生。
比起靖寧縣主養在父兄邊,自酷弓馬騎的颯爽,是養在外祖母邊的孤。許是使然,許是閨中寵之故,從沒想過追隨亡母的志自立天地,所思所求皆是后宅安逸、眾人疼寵。
仿佛這一切理所當然。
如今心事暗藏,卻沒人能夠幫忙,過不了太久,還要被嫁出王府,為別姓之人,再也沒人給遮風擋雨。
秦念月越想越傷心,幾乎憋出了淚花。
門外忽然響起篤篤輕扣之聲。
趕坐好,命丫鬟過去開門,待瞧清外頭站著的人影,竟自鼻頭一酸,道:&“敬叔!&”